射频前端毛利率为什么高，却又不赚钱？

射频前端有一批毛利率很高的公司，但「高毛利」和「不赚钱」说的不是同一批人。Qorvo 2026 财年毛利率 45.9%，Skyworks 2025 财年 41.2%，高毛利来自滤波器，尤其是体声波；2020 年全球体声波市场，博通一家占 87%。中国厂商不在这一段：2025 年卓胜微整体毛利率 25.67%、唯捷创芯 25.30%、昂瑞微 21.26%、慧智微 7.08%。同一年，四家合计营收 87.36 亿元，合计归母净利却是 −5.97 亿元；拆开看，唯捷创芯 +0.44 亿元、卓胜微 −2.93 亿元、慧智微 −2.29 亿元、昂瑞微 −1.19 亿元，合计的负数主要由亏损较大的公司拖出。所以问题不是「毛利率高为什么还不赚钱」，而是：高毛利只属于少数掌握声学工艺的环节，中国厂商拿到的毛利率，扣掉研发和折旧之后，对多数公司不够用。

一、先看毛利率：高的是哪几家

（出处：各公司 2025 年年度报告；Qorvo 为 FY2026 10-K 印刷页 43，Skyworks 为 FY2025 10-K 印刷页 37，博通为 FY2025 10-K 印刷页 39。全部为合并口径毛利率，不是射频业务单独毛利率。）

器件设计这一层从 45.9% 到 7.08%，差了六倍多；封测三家挤在 13.3% 到 14.6%，差不到 1.5 个百分点。所以「毛利率高」只在最上面几行成立，它描述的是滤波器与高端模组，不是整个行业。

二、高毛利的来源是滤波器，不是「射频」两个字

按 Qorvo 口径，射频模组里滤波器与双工器占价值的 66%，功率放大器 20%，射频开关 9%，天线调谐器 3%，低噪声放大器 2%。滤波器一项，约为其余四项之和的 1.9 倍。

滤波器为什么能收高毛利？因为它不是电路设计，是声学工艺。体声波的频率由压电薄膜厚度决定：以氮化铝的纵波声速 11,354 米/秒计算，2.6GHz 对应膜厚 2.18 微米；要把频率控制在千分之一以内，膜厚就必须控制在 2.2 纳米以内。这不是靠仿真能补出来的，只能靠十几年的工艺迭代和批次数据积累。2020 年博通占 87%，就是这道墙的结果。

开关和低噪声放大器是硅基电路，设计门槛清晰、可学习；功率放大器的砷化镓工艺成熟二十多年，设计方法公开、代工可获得。中国厂商已产品线全覆盖，但覆盖不等于高毛利——能做的人太多。

三、中国厂商为什么只有 7% 到 26%

中国厂商主要在 PA 模组和成熟器件上，产品高度同质化。仅中国大陆，唯捷、慧智微、飞骧、昂瑞微等多家厂商同场竞争。分立 PA 市场，2021 年是 15.29 亿美元，2026 年预计 16.59 亿美元，复合增速只有 1.65%（转引东海证券，页码未回查）——作为一门独立生意，它已经不增长了。

增长全部转移进了模组，而模组要求同时具备滤波器能力。Qorvo 在 2026 财年 10-K 里把毛利率改善的主因写成一句话：「我们在 ACG 分部内的战略是减少对低毛利、大众市场安卓手机的敞口。」这是减少敞口，不是退出市场。那部分份额是否流向中国厂商，只是一种推断：公开材料没有给出份额转移或客户转移的证据。

均价下跌的迹象在卓胜微的单价表里：射频分立器件平均单价从 2022 年的 0.41 元跌到 2025 年上半年的 0.31 元，累计跌 24%；其中多少来自同款降价、多少来自产品结构变化，公开数据未拆分。2024 年销量 69.91 亿颗，还低于 2023 年的 70.89 亿颗，量价齐跌。公司自己在问询函回复里承认，「采取了一定的价格调整策略以在激烈的市场竞争环境中保持并扩大市场份额」。把这称为价格战是一种分析，另一种解释是需求走弱；两种可能公开数据都没有排除。这不是技术问题，是商业问题。

四、算一笔账：25% 的毛利厚度不足以覆盖高费用结构

毛利率只扣营业成本，研发、销售、管理、财务费用和税都在下面；射频前端的研发费用是刚性的。

以卓胜微 2025 年为例：营收 37.26 亿元，毛利率 25.67%，毛利约 9.56 亿元（按营收 × 毛利率计算）；研发投入 8.67 亿元（866,863,922.26 元），占营收 23.26%，均为 2025 年年报直接披露。毛利减掉研发，只剩约 0.89 亿元（算式为 37.26 × 25.67% − 8.67），还没扣销售、管理、财务费用和税。对一家营收 37 亿元的公司，这个厚度撑不起净利：卓胜微 2025 年归母净利为 −2.93 亿元。

唯捷创芯是另一个算法：营收 23.21 亿元，毛利率 25.30%，毛利约 5.87 亿元（计算）；归母净利 0.44 亿元，中间约 5.43 亿元要覆盖销售、管理、研发、财务费用和税（推算）。它已经扭亏，但净利率不足 2%。同样是 25% 上下的毛利率，一家亏 2.93 亿元、一家赚 0.44 亿元，差别在费用结构，不在毛利率本身。

再看 Skyworks：2025 财年营收 40.87 亿美元，毛利率 41.2%，毛利 16.82 亿美元（披露值）；研发 7.86 亿美元，占营收 19.2%。毛利减研发还剩 8.97 亿美元（披露值），按 7.2 折人民币约 64.6 亿元；卓胜微同一口径只剩约 0.89 亿元，两者相差约 70 倍。同样叫「射频前端」，毛利率差 16 个百分点，费用率低 4 个百分点，剩下的厚度差出几十倍。

五、费用墙的两块砖：研发和折旧

第一块砖是研发。射频前端要覆盖 146 个频段、约 200 种载波聚合组合（146 个为 4G LTE 68 个、5G FR1 71 个、5G FR2 7 个，按 3GPP 现行频段表加总；200 种为 Skyworks 数据，经慧智微招股说明书转引）。模组与可配置器件能覆盖多频段、多组合，研发刚性不来自「一种组合一个型号」，而来自逐个频段组合的验证与客户版本维护，成本不随收入同比例下降。卓胜微的研发费用率从 2023 年的 14.37% 升到 2025 年的 23.26%；Skyworks 从 FY2023 的 12.7% 升到 FY2025 的 19.2%。两家规模差十倍、国籍模式不同，在 2023 与 2025 两个端点上却方向相近：收入降一成半，研发绝对额升三到四成。

卓胜微 2025 年研发投入从 2024 年的 9.97 亿元降到 8.67 亿元，降幅 13.1%——收入下降后，连门票钱也付不动了。

第二块砖是折旧。自建产线把晶圆采购费变成自有产线折旧，划不划算取决于产能利用率。卓胜微的 6 英寸滤波器产线第一期 1 万片/月已实现，第二期规划增至 1.6 万片/月，但公司自己在问询函回复里写「2024 年度产能利用率较低」；同一份回复列出的同行业晶圆厂产能利用率约九成或更高（中芯国际 2025 年一季度 89.6%、华虹 102.7%）；样本只有这两家，且都是综合晶圆厂，与卓胜微的滤波器线不是同期、也不是同一种产线。一边是利用率较低，一边是同业约九成或更高，固定成本只会吞噬毛利率。

六、什么时候毛利率才会变成利润

先看这两个指标：产能利用率，和自产比例的爬坡速度。它们决定固定成本什么时候开始被摊薄，这才是利润拐点的真实触发条件。还要看研发端：研发费用率是否见顶、研发绝对额是否止跌——这是费用墙的另一块砖，只盯前两个指标会漏掉它。

对 PA 这类成熟环节，还有一个可证伪的观察点：如果中国厂商的毛利率在未来两年内回升到 35% 以上，且行业内厂商数量显著减少，说明「做得出来但不赚钱」正在通过出清解决。35% 这个位置，在 Skyworks 的 41.2%、Qorvo 的 45.9% 之下，在当前中国厂商 21% 到 25% 之上，对应的是「有议价能力但不是垄断」。

在那之前，毛利率不是利润，只是入场券。射频前端的高毛利属于滤波器，中国厂商拿到的是制造与集成的辛苦钱；研发和折旧这两块固定成本，会在收入走平的时候把它全部收回去。

需要说明时点：本文讨论的是 2021—2025 年的阶段特征；2026 年上半年卓胜微综合毛利率已降至 16.39%，「高毛利」这个前提正在弱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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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料来源

1. 博通、Qorvo、Skyworks. FY2025 与 FY2026 10-K 年报[R]. 2025–2026.
2. 卓胜微、唯捷创芯、昂瑞微、慧智微. 2025 年年度报告[R]. 2026.
3. 联储证券. 射频前端行业深度：增长动能形成合力，国产替代条件充足[R]. 2024-10-23.
4. 开源证券. 射频前端空间广阔，高端突破正值当时[R].
5. 卓胜微. 关于申请向特定对象发行股票的审核问询函的回复[EB/OL]. 2025-06-06.
6. 诺辉投资研究部. 射频前端 · 行业认知研究报告[R]. 2026-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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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写依据

本文依据本赛道研究报告及用户授权的成品库 Markdown 摘编，素材获取于 2026-10-30。原文所列资料时点、出处及核验边界按提供稿保留；本轮未逐条回溯外部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