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业本质这门生意卖的不是飞行,而是「替掉地面上的什么」;替掉腿和眼的部分已经收钱,替掉时间的部分还没有。
赛道本质
卫星生意的钱不在造星与发射,而在把在轨容量换成可持续的服务收入。
核心判断
- 1
一 · 制造与发射只占商业卫星产业收入的一成,卫星生意的钱在运营、地面设备与应用
- 2
二 · 通信是三块业务里唯一跑出规模化盈利的板块,Starlink 把经营利润率做到了三成以上
- 3
三 · 低轨星座的胜负手是「单星上天总成本除以单星容量」,发射费在其中占七成
- 4
四 · 终端而不是卫星决定用户天花板,中国终端 1 万元、美国 3,500 元,差距 2.86 倍
- 5
五 · 遥感是政府生意,Planet 政府客户占 81.9%,商业客户只有 18.1%
- 6
六 · 中国遥感上市公司有收入、没有利润,2026 年上半年中科星图由盈转亏
- 7
七 · 星上计算是真需求,太空数据中心仍是概念,1 GW 的排热面积约 121 万平方米
- 8
八 · 商用与军用是两套付费逻辑,Starshield 是两者交叉的样本,军用预算不能当商业收入
完整目录
目录 100% 公开,不做删减 —— 你要先能判断它覆没覆盖你的问题,再决定买不买。
- 报告说明
- 核心判断
- 阅读说明
- 第一章 · 全景:三块生意、一条链、五个分母
- 1.1 三块生意,一个上游
- 1.2 钱怎么流:4,290 亿美元的分解
- 1.3 业务、环节与赛道:一张矩阵
- 1.4 五个分母:颗数、带宽、用户、收入、算力
- 1.5 三种商业模式的现金流
- 1.6 产业链:谁卖给谁,钱在哪里停一下
- 1.7 本报告不写什么
- 1.8 三个「没想到」:这个行业最反直觉的地方
- 1.9 区域与就业:星座背后的产业地理
- 1.10 资本结构:谁在为卫星买单
- 1.11 判断「真生意」的四个问题
- 1.12 读完这份报告,你应该能回答的五个问题
- 1.13 三个阶段:从政府工程到规模化制造
- 1.14 数据口径的三个坑
- 1.15 关键数字速览
- 第二章 · 通信:从卖带宽到卖连接
- 2.1 三条轨道,三套经济学
- 2.2 低轨的胜负手:单 Gbps 成本拆解
- 2.3 Starlink 的经济账:一份可以逐项拆开的账本
- 2.4 星座竞赛:四个数字与一条看不见的线
- 2.5 中国的星座:规划很大,需求在哪
- 2.6 五个场景:谁付钱,为什么付
- 2.7 终端:卫星通信真正的瓶颈
- 2.8 运营怎么收费:五种收费方式,五种利润质量
- 2.9 主要企业
- 2.10 什么条件下这门生意不成立
- 2.11 频率与波束:为什么低轨的终端可以做得小
- 2.12 星间链路:把地面站搬到哪里
- 2.13 频谱与轨道:一场先到先得的排队
- 2.14 监管与落地:卫星一上天,不等于能卖
- 2.15 赢家通吃的边界:为什么低轨最后只剩两三家
- 2.16 中国的双轨:央企与地方国资同时建星座
- 2.17 运营成本:卫星公司不只是「发卫星」
- 2.18 ARPU 为什么一直降:这不是坏事
- 2.19 运营侧讲完了,还剩下什么
- 2.20 5G NTN 与软件定义卫星:通信卫星正在变成「天上的计算机」
- 2.21 中国的卫星通信市场:结构决定规模
- 2.22 替代品:卫星通信在和谁竞争
- 2.23 竞争壁垒:六道墙,从硬到软
- 2.24 一个反例:铱星为什么失败,Starlink 为什么成功
- 2.25 定价机制:同一颗星,卖三种价
- 2.26 渠道与服务:卫星宽带也是「零售生意」
- 2.27 天地融合:卫星会不会变成运营商的「批发层」
- 2.28 三个客户的账:渔船、飞机、村庄
- 第三章 · 遥感:从卖影像到卖分析
- 3.1 遥感卖的是什么:三层价值,三种生意
- 3.2 光学与 SAR:两种载荷,两套成本
- 3.3 客户结构:遥感是一门政府生意
- 3.4 单位经济:毛利五成六,为什么还亏钱
- 3.5 中国遥感:四家公司的账本
- 3.6 数据与服务的分界:为什么卖影像会贬值
- 3.7 重访周期:遥感的规模效应在别处
- 3.8 军用遥感:最稳定的那块收入
- 3.9 主要企业
- 3.10 什么条件下这门生意不成立
- 3.11 从卫星到客户:遥感的数据链比想象的长
- 3.12 定价与合同:同一张图,不同的价
- 3.13 中国的项目制:为什么回款这么慢
- 3.14 遥感的邻居:通信与导航的交叉
- 3.15 数据资产的陷阱:影像不是石油
- 3.16 从生意形态到剩下的问题
- 3.17 数据要素与遥感:政策热、交易冷
- 3.18 国际比较:三种遥感生态
- 3.19 一个具体的应用:遥感在保险里怎么用
- 3.20 遥感的成本结构:为什么规模不经济
- 3.21 遥感的未来:三条可能的路
- 3.22 一个反例:为什么遥感公司难做大
- 3.23 遥感与通信的交叉:一个被低估的方向
- 3.24 三个判断,和三个还没答的问题
- 3.25 法律与安全:遥感的天花板
- 3.26 遥感公司什么时候能盈利:一个盈亏平衡的算法
- 3.27 数据处理的链条:从原始影像到「可用产品」
- 第四章 · 太空算力:星上计算与太空数据中心
- 4.1 两个概念,必须分开
- 4.2 星上计算:真需求在哪里
- 4.3 算力的单位:TOPS、POPS 与一块显卡
- 4.4 太空数据中心:主张是什么
- 4.5 第一道关:散热,物理不允许讨价还价
- 4.6 第二、三道关:电力与发射质量
- 4.7 第四、五道关:辐射、可靠性与维护
- 4.8 谁在做:五类参与者,五种动机
- 4.9 成立条件:什么情况下太空数据中心会成立
- 4.10 主要企业
- 4.11 这一章的三句话
- 4.12 三条技术路线:算力、功耗与抗辐射的三角
- 4.13 客户是谁:三类买家,一个共同点
- 4.14 单位算力的成本:太空比地面贵多少
- 4.15 一个反例:为什么传统运营商不做、而垂直整合商在做
- 4.16 国际比较:两种太空算力的路径
- 4.17 一个可跟算的例子:星上筛选值不值
- 4.18 太空数据中心的真正对手:不断变便宜的地面
- 4.19 三条可能的路:从标配到专用再到替代
- 4.20 能源账:太阳能、核电源与激光传能
- 4.21 太空算力的监管:谁的数据,谁的算力
- 4.22 星上计算与太空数据中心:一张表看清区别
- 4.23 太空算力的三个场景:哪个先成立
- 第五章 · 三条链共用的底座:制造、发射与地面
- 5.1 造一颗星要多少钱:四个样本,四个口径
- 5.2 批产:从「造一颗」到「造一千颗」
- 5.3 发射:四级台阶与一条不平滑的曲线
- 5.4 发射成本对单 Gbps 的影响:降本不等于追平
- 5.5 地面段:看不见的另一半投资
- 5.6 地面段的商业模式:卖建设、卖运营、卖服务
- 5.7 国产化:卡在哪,强在哪
- 5.8 主要企业
- 5.9 底座决定上限
- 5.10 火箭的经济学:复用到底省在哪
- 5.11 卫星的成本工程:钱花在载荷上
- 5.12 地面段的全球化:没有地面站,就没有全球覆盖
- 5.13 卫星制造的区域格局:两套体系在分岔
- 5.14 发射场与发射许可:被忽略的瓶颈
- 5.15 供应链的断点:不是造不出,是造不便宜、造不可靠
- 5.16 中国的成本曲线:降本需要订单
- 5.17 卫星保险:风险的价格
- 5.18 质量体系:批产的隐形门槛
- 5.19 发射的会计:成本藏在哪
- 5.20 卫星的成本结构:一张表拆开
- 5.21 制造的三个档:总体、分系统、元器件
- 第六章 · 商用与军用:两套付费逻辑
- 6.1 两套逻辑的分界:买服务与买能力
- 6.2 美国:预算、合同与 Starshield
- 6.3 中国:军民融合与央企主导
- 6.4 交叉地带:同一颗星,两种身份
- 6.5 两套逻辑的对比
- 6.6 哪些环节是真生意
- 6.7 军用化的三个阶段
- 6.8 前半章的三句话
- 6.9 合同类型:成本加成与固定价的分野
- 6.10 中国的应急与政府市场:一个真实但不大的市场
- 6.11 军民两用的估值含义:两种收入,两种倍数
- 6.12 同一项技术,不同的客户
- 6.13 军贸与出口:另一套「军用逻辑」
- 6.14 太空态势感知:星座时代的公共品
- 6.15 军用市场规模:为什么估算都不可靠
- 6.16 出口的客户地图:谁在买中国卫星
- 6.17 采购周期:军用收入为什么是「脉冲式」的
- 6.18 军民融合的三个层次:配套、服务、能力
- 第七章 · 什么在变、什么条件下不成立
- 7.1 五个变量
- 7.2 发射成本:最关键的变量
- 7.3 终端成本:用户天花板的钥匙
- 7.4 手机直连:会不会颠覆现有格局
- 7.5 星座产能与发射节奏
- 7.6 政策与频谱:最不确定的变量
- 7.7 证伪条件:什么情况下本报告的判断不成立
- 7.8 可观测信号表
- 7.9 三年情景:乐观、中性、悲观
- 7.10 三种情景的量化推演:差距会扩大还是缩小
- 7.11 结构性变化:从卖容量到卖服务
- 7.12 三个长期问题:增长的天花板
- 7.13 为什么会看错这个行业:五个常见的认知偏差
- 7.14 被高估与被低估的环节
- 7.15 这一章的三句话
- 第八章 · A 股相关上市公司分类
- 8.1 这一章是什么
- 8.2 归位总表
- 8.3 主营直接对应(3 家)
- 8.4 主营部分对应(4 家)
- 8.5 具备能力但主营未列(0 家)
- 8.6 排除项或环节之外(3 家)
- 8.7 概念板块不等于产业链
- 8.8 非上市主要参与者
- 8.9 海外可比公司
- 附录 A · 关键术语表
- 附录 B · 主要企业名录(按环节)
- 附录 C · 数据来源清单
- 附录 D · 本报告没做的事,以及为什么
- 附录 E · 本报告的保质期
- 附录 F · 常见误读
- 附录 G · 监测清单:每季度看什么
- 免责声明
试读版正文
第一章 · 全景:三块生意、一条链、五个分母
1.1 三块生意,一个上游
商业卫星行业最容易被讲错的地方,是把它当成一个行业。它其实是三门生意,共用一条上游。
第一门是通信。卫星在天上提供一个移动的基站,把带宽卖给个人、船舶、飞机、政府与企业。计价单位是带宽乘以时间,或者按月订阅。客户分散、边际成本低、规模效应强,是这三门里最像「运营商」的。
第二门是遥感。卫星在天上架一台相机或雷达,把地面的影像拍下来,卖给政府、军方、保险公司、农业公司与数据平台。计价单位是面积、景数或者订阅,但真正的交付物往往是一份分析报告、一个监测系统。客户集中、每次拍摄都有边际成本、收费以项目制为主,是这三门里最像「项目承包商」的。
第三门是太空算力。前两门是把「传输」和「观测」搬上天,这一门是把「计算」搬上天。它分两层:星上计算是在卫星上做筛选与推理,减少回传;太空数据中心是把机房整体搬到轨道,替代地面数据中心。前者是通信与遥感的配套能力,后者是一个尚未成立的产业假设。
三门生意的共同上游,是制造、发射与地面段。一颗星要先造出来、再发上去、再连到地面站,才能开始收钱。这部分不直接面对终端客户,却决定了每一门生意的成本底盘。所以本报告的结构是:先看钱怎么流(第一章),再分别看三门生意怎么赚钱(第二、三、四章),然后回头看共用底座(第五章),最后横切商用与军用(第六章)、变量与证伪(第七章)。
把三门生意分开,还有一个现实原因:它们的规模差得太远。通信有 Starlink 这样收入过百亿美元的公司,遥感最大的商业公司 Planet 一年收入 3.08 亿美元,太空算力的商业收入在公开层面几乎可以忽略。把三者加总成一个「卫星市场」,等于把一个大象、一只狼和一只还没孵出来的蛋放在一个秤上。[9]
1.2 钱怎么流:4,290 亿美元的分解
SIA 的口径把全球航天经济分成商业卫星产业与非卫星航天活动两部分。2025 年,全球航天经济 4,290 亿美元,其中商业卫星产业 3,030 亿美元,占 70.63%(本报告计算:3,030 ÷ 4,290 × 100 = 70.63)[10]。
商业卫星产业的 3,030 亿美元,按环节拆开是四个数:地面设备 1,652 亿、卫星服务 1,050 亿、卫星制造 204 亿、商业发射 124 亿[10]。四个数加起来正好是 3,030 亿,没有残差。
表 1-1 · 全球商业卫星产业的收入结构(2025 年)
| 环节 | 收入(亿美元) | 占商业卫星产业(%) | 同比(%) |
|---|---|---|---|
| 地面设备 | 1,652 | 54.5 | 6 |
| 卫星服务 | 1,050 | 34.7 | — |
| 卫星制造 | 204 | 6.7 | 2 |
| 商业发射 | 124 | 4.1 | 33 |
| 合计 | 3,030 | 100.0 | — |
数据来源:SIA《第 29 份卫星产业状况报告》(2026-05-13),转引自九思行研《中国商业航天》(2026-08);占比为本报告计算(1,652 ÷ 3,030 × 100 = 54.5);卫星制造同比为 2%(204 ÷ 200 − 1 = 2%)。
这张表最值得读的是两件事。第一,制造与发射加起来只有 328 亿美元,占 10.8%;地面设备与服务加起来 2,702 亿美元,占 89.2%。第二,发射是四个环节里增速最快的,同比 33%,而制造几乎没有增长(2024 年 200 亿、2025 年 204 亿)。发射增速快,说明星座建设在加速;制造增速慢,说明单星价格在下降——同样的钱,造出了更多的星。2025 年全球商业卫星入轨 4,434 颗,同比增长 65%,用只增长 2% 的制造收入造出多 65% 的卫星,单位成本必然大幅下降[11]。[12]
这张表只回答了第一个问题:谁的收入大。要判断一个环节值不值得跟,还要问另外三个:谁的利润高、谁的现金回收好、谁有持续收费的能力。四个答案不一定同向——制造与发射收入小,但它是所有环节的成本底盘;地面设备收入最大,但其中的接收设备与终端是硬件,卖出即确认;运营与应用的收入按月或按年确认,才具备持续收费能力。这四件事比的是环节之间的收入、利润与现金,1.5 节讲现金流形状,第二至五章逐环节展开;1.11 节的四个问题(谁付钱、付多少、付多久、为什么是你)判的是一门生意真不真,两套框架不互相替代。
用制造收入除以入轨数量,得到全球商业卫星的平均制造单价约 460 万美元一颗(本报告计算:204 × 10,000 ÷ 4,434 = 460.1)。这个均价远高于 Starlink 组网星 50 万美元的造价,原因是分子里包含大量高价值的地球静止轨道卫星、政府卫星与科学卫星,分母里则是以低轨小卫星为主的数量。均价不能用来判断任何一家公司的成本,只能说明这个行业的「数量」和「价值」是两件事。[13]
发射也一样。124 亿美元除以 296 次商业发射,平均每次约 4,189 万美元(本报告计算:124 × 10,000 ÷ 296 = 4,189.2)。这个均价高于猎鹰 9 号一次 3,000 万美元的报价,因为分子里还包含其他火箭、其他轨道与政府任务。均价是结构的结果,不是任何一家公司的价目表。[14]
1.3 业务、环节与赛道:一张矩阵
把三门生意和五个环节放在一起,会看到一张不规则的矩阵:有的格子是成熟生意,有的格子是资本开支,有的格子还是空白。图 1 把这张矩阵画出来。
图 1 · 商业卫星的业务、环节与赛道矩阵
数据来源:本报告绘制;数字见第一章与第二章,出处见各节注。
这张矩阵的读法是看颜色,不是看格子里的字。蓝色是已经跑通的生意,黄色是部分跑通、利润不稳的生意,红色虚线是尚未跑通的生意。三门生意在「运营」这一行的颜色完全不同:通信是蓝的,遥感是黄的,太空算力是红的;到了「应用」这一行,差距更大。上游的制造与发射是棕色,它不分三门生意,谁都要用,谁都赚的是辛苦钱。
矩阵还说明一件事:同一环节在不同生意里的地位不一样。发射对通信是成本底盘——每颗星的上天费占总成本七成;对遥感是节奏控制器——发射失败一次,重访周期就断一个缺口;对太空算力是生死线——1 GW 要 1 万吨入轨质量,发射价直接决定这个设想有没有经济性。所以第五章讲发射,不是重复,是把三条线共同的约束一次讲清。
1.4 五个分母:颗数、带宽、用户、收入、算力
卫星行业最常见的错误,是把不同的分母当成同一个。一颗星、一个 Gbps、一个用户、一元收入、一次推理,是五种完全不同的计量单位。把它们混在一起,就会得出「中国有 222 颗星,所以有 222 份生意」这种结论。
先说颗数。2025 年末全球在轨运行卫星 14,266 颗,2025 年商业入轨 4,434 颗,商业发射 296 次[15]。颗数是供给能力的度量,不是收入的度量。一颗星可以服务一百万用户,也可以一颗用户都没有——星在轨上,收入在合同里。
再说带宽。Starlink 2025 年新增网络容量 270 Tbps,平均每次发射新增 2.25 Tbps(孤证);V3 单星下行设计容量 1 Tbps,V2 约 0.1 Tbps(孤证)。带宽是容量的度量,也不是收入的度量。容量只有在被用户用满、且用户愿意付费时,才变成收入。
再说用户。2025 年全球宽带卫星用户突破 1,000 万,同比增长 62%;Starlink 2026 年三季度 1,360 万[16]。用户是需求的度量,但不同用户的 ARPU 差得很远:住宅用户 66 美元一个月,手机直连用户 5.5 美元一个月,海事与航空用户可以是几百到几千美元一个月。把用户数相加,等于把不同价位的客户当成同一种客户。
再说收入。3,030 亿美元是商业卫星产业的收入,113.9 亿美元是 Starlink 互联业务的收入,26.45 亿元是中国卫通的收入。三个数的口径、币种、业务边界都不同,不能相除,也不能相加。[17]
最后说算力。国星宇航单星 744 TOPS、星座规划 10 万 POPS(厂商自述);北京太空数据中心一期 1,000 POPS。算力是能力的度量,不是需求的度量。地面上没有客户会为「天上有多少 TOPS」付钱,他们只为「我的任务能不能更快、更便宜地完成」付钱。[18]
五个分母分开之后,很多看起来矛盾的数字就不矛盾了:中国两个低轨宽带星座在轨合计约 478 颗(本报告计算:222 + 256 = 478),收入却远小于 Starlink 以 1.1 万颗卫星撑起的规模;遥感公司的卫星数量不如通信,毛利率却更高;太空算力的算力指标很吓人,收入却几乎为零。这不是数据打架,是分母不同。[19]
1.5 三种商业模式的现金流
把三门生意的现金流画出来,会看到三种完全不同的形状。
通信是「先挖坑、后填土」。建星座是一次性的大额资本开支,之后每增加一个用户,增量成本只有终端、安装与客服。用户越多,单位成本越低,利润率越高。这种模式最怕两件事:一是星座建成了、用户没起来,资本开支沉没;二是用户起来了、ARPU 掉得比成本快,收入增长追不上折旧。Starlink 目前两件事都躲过去了:用户 1,360 万、经营利润率 38.8%,但 ARPU 从 2023 年的 99 美元降到 2026 年一季度的 66 美元,降了 33.3%(本报告计算:(99 − 66) ÷ 99 × 100 = 33.3)。以价换量能走多远,是这门生意接下来最大的问题。
遥感是「边挖边填」。每发射一批星,就多一份拍摄能力;每接一个项目,就多一份收入。资本开支不是一次性的,而是随着星座扩张持续发生;收入多以项目制确认,头部公司例外——Planet 走的是订阅与用量计费。这种模式的现金流最不稳:项目验收前要垫资,验收后要等回款,回款周期一长,利润表好看、现金流难看。Planet 的毛利率 56.05%、净亏损 2.469 亿美元,就是这种形状的极端版本。[20]
太空算力是「先挖一个更大的坑」。星上计算的资本开支依附在卫星上,商业上还能算得过来;太空数据中心的资本开支是独立的、巨大的,而且没有对应的收入模型。1 GW 的数据中心要 1 万吨入轨质量,按 3,000 美元一公斤算,光发射就是 300 亿美元(本报告推算:10,000,000 × 3,000 ÷ 100,000,000 = 300),这还没有算卫星平台、散热器、太阳能板与芯片。在没有客户之前,这是一笔纯粹的期权。
表 1-2 把三种模式的六个维度并排放。
表 1-2 · 通信、遥感、太空算力的商业模式对比
| 维度 | 通信 | 遥感 | 太空算力 |
|---|---|---|---|
| 卖什么 | 带宽与连接 | 影像、数据与分析 | 算力与推理结果 |
| 付费方 | 个人、船舶、飞机、政府 | 政府、国防、商业机构 | 政府、科研、卫星运营商 |
| 计价单位 | 月费、带宽、流量 | 面积、景数、项目 | 算力时长、任务 |
| 边际成本 | 接近零 | 每景有拍摄与处理成本 | 每任务有电力与散热成本 |
| 规模效应 | 强 | 中 | 未知 |
| 现金流形状 | 先投入、后复利 | 边投入、边回款 | 先投入、无对应收入 |
| 当前状态 | 已跑通 | 部分跑通 | 概念期 |
数据来源:本报告归纳;各项数字见第二、三、四章。
这张表最值得注意的是「边际成本」这一行。通信的边际成本接近零,所以规模越大越赚钱;遥感的边际成本不为零,所以规模大了不一定更赚钱;太空算力的边际成本未知,因为还没有人跑出完整的成本模型。边际成本决定规模效应,规模效应决定行业最终会不会收敛到少数几家。这是本报告判断三块生意成熟度的核心逻辑。
1.6 产业链:谁卖给谁,钱在哪里停一下
把五个环节串起来,会看到一条很长的链:材料与元器件→卫星制造→发射→地面段→运营→应用与终端。链条越长,每个环节分到的钱越薄;链条上真正能留下利润的,是那些「别人绕不过去」的位置。图 2 把这条链和它的现金流方向画在一起。
图 2 · 商业卫星产业链与现金流方向
数据来源:本报告绘制;收入结构来自 SIA 2025 年数据,净利率见第五章与第八章。
这张图想说的是:链条上每个环节都能分到钱,但分到的比例差得很远。上游的制造与发射收的是资本开支,钱在项目验收时一次性确认,毛利被下游压得很薄;下游的运营与应用收的是服务费,钱按月流进来,毛利较厚。终端与地面设备介于两者之间:卖的是硬件,一次性确认,收入不小但不成复利。图中那条虚线是低轨商业模式的闭环——服务收入回来补贴下一轮星座建设,转得起来就是飞轮,转不起来就是资金黑洞。
链条上有四个「绕不过去」的位置,利润最后会往这四处集中:第一是频谱与轨道资源,国际电联的申报与协调是排他的;第二是批产成本,只有把单星成本压下来的参与者才能撑起万颗级星座;第三是终端芯片,它是用户与卫星之间的必经之路;第四是客户关系,谁掌握最终用户,谁就有定价权。其他环节不是不重要,是议价能力弱。
1.7 本报告不写什么
边界先说清楚,否则读者会把本报告当成一份「卫星行业大全」。
第一,不写导航。卫星导航的信号是免费的,钱在芯片、终端与位置服务里,收入结构和卫星通信完全不同。把导航算进「卫星产业」,会让地面设备那一项显得更大,也会让读者误以为卫星生意的钱主要来自消费电子。
第二,不写卫星电视广播。它是内容分发生意,卫星只是传输手段;它的客户是电视台与付费用户,收入靠订阅,与带宽批发不是同一套逻辑。
第三,不写载人航天、深空探测与科学卫星。它们的付费方是政府预算,不参与商业竞争,也不构成产业链的供给。
第四,不写具体装备参数与保密内容。军用部分只写公开的采购逻辑与商业卫星的军用化,不估算金额,不推测型号。
第五,不按地区硬分市场规模。卫星是全球覆盖的,一颗星的容量可以卖到任何地方;按国家切市场,会把同一颗星的收入切碎,也会把「注册地」当成「市场」。
这五条边界决定了本报告的重心:通信最长(第二章),因为它是唯一跑出规模化盈利的板块;遥感次之(第三章),因为它的客户结构与盈利模式最容易被误读;太空算力最短但最需要澄清(第四章),因为「星上计算」与「太空数据中心」经常被混为一谈;制造、发射与地面合成一章(第五章),因为它们不单独构成生意,却决定所有生意的成本;商用与军用横切一章(第六章);变量与证伪一章(第七章);A 股归位一章(第八章)。
1.8 三个「没想到」:这个行业最反直觉的地方
卫星行业有几个反直觉的地方。第一次接触这个行业的人,容易被「高科技」的标签误导;真正看懂之后,会发现三件事和想象的不一样。
第一件没想到:造卫星不赚钱。在多数人的印象里,卫星是「高精尖」,毛利应该很高。但中国卫星 2025 年毛利率 8.84%、净利率 0.59%,比很多制造业还低。原因不是技术不行,是客户集中(政府、央企)、定价按成本加成、规模上不去。高科技不等于高毛利;毛利取决于「议价能力」,不取决于「技术难度」。[21]
第二件没想到:地面段比天上更赚钱。卫星在天上飞,看起来是「主角」;但地面段的测控毛利 50.83%、终端芯片毛利 72.68%,比卫星制造高得多。原因也简单:地面段是「必需品」,卫星运营商绕不过去;卫星制造是「可选项」,客户可以压价。产业链的利润,不在「最显眼」的环节,在「最必需」的环节。[22]
第三件没想到:需求比技术更难。卫星技术每年都在进步:容量更大、成本更低、时延更小;但需求没有同步增长:中国的卫星宽带用户少、遥感的商业客户少、太空算力的客户更少。技术进步是「线性的」,需求增长是「跳跃的」;技术跑在需求前面,是这个行业的常态。这就是为什么很多卫星公司「技术很好、收入很少」。
三个「没想到」,指向同一个结论:卫星行业的瓶颈,不在「能不能造」,在「卖给谁、卖多少钱、能不能持续」。技术是入场券,商业是考试;很多人拿了入场券,考不过考试。
1.9 区域与就业:星座背后的产业地理
卫星产业不是一个「均匀分布」的行业,它高度集中在少数区域。区域集中,是因为它需要三种资源:科研院所、供应链、资本。三种资源齐备的地方,才能长出卫星产业集群。
美国的集群,分布在几个地方:洛杉矶(SpaceX 总部、火箭制造)、西雅图(亚马逊、卫星互联网)、丹佛(航空航天、军方采购)、佛罗里达(发射场)、华盛顿(监管与政府客户)。每个集群有自己的功能:洛杉矶造火箭,西雅图做互联网,丹佛对接军方,佛罗里达发射,华盛顿拿合同。
中国的集群,也分布在几个地方:北京(央企总部、总体设计、政策)、上海(千帆、卫星制造、终端)、西安(动力、测控)、长春(光学)、深圳(应用、终端)。每个集群有自己的优势:北京有政策与央企,上海有资本与产业链,西安有技术积累,长春有光学基础,深圳有电子供应链。
集群的形成,有「锚定效应」:一个龙头企业落地,会吸引一批供应商、服务商、人才;供应链越完整,成本越低;成本越低,越能吸引更多企业。这就是为什么卫星产业会「越集中越集中」:一旦某个区域形成了集群,其他区域很难追上。
中国的区域竞争,带来一个问题:重复建设。每个省都想建「航天产业园」,每个市都想引「卫星项目」;结果是产能分散、投资重复、价格竞争。这不是「市场失灵」,是「地方政府竞争」的结果:地方政府有 GDP、就业、税收的目标,卫星项目是「高科技」,容易拿到政策支持。
区域竞争的后果,是「产能过剩」与「价格战」。卫星制造、终端制造、地面设备,都可能出现「一哄而上、一地鸡毛」。这不是说区域竞争不好:竞争能促进创新、降低成本;但过度竞争会浪费资源,最后只有少数区域能活下来。
对投资者的含义是:看卫星公司,要看它的「区域位置」。在集群里的公司,供应链成本低、人才易得、客户近;在集群外的公司,成本高、人才难、客户远。区域位置不是「决定因素」,但是「重要因素」。
对地方政府的含义是:建「航天产业园」容易,建「产业生态」难。生态需要龙头企业、供应商、人才、资本、客户,五样齐备;只有「土地 + 补贴」,长不出生态。这就是为什么很多「航天产业园」最后变成了「空园」。
1.10 资本结构:谁在为卫星买单
卫星产业是资本密集型行业:建一个星座要几十亿到几百亿美元,回收期五到十年。谁能为这么长的周期提供资本,谁就决定了这个行业能长成什么样。资本结构,是理解卫星产业的一把钥匙。
第一种资本是政府预算。政府的钱最耐心,可以等十年、二十年;但政府的钱有政策目标,不只看回报。美国的 NASA、太空部队,中国的国家航天局、地方政府的产业基金,都是这种资本。政府资本的作用,是「承担早期风险」:星座还没建成、收入还没有,商业资本不敢投,政府先投。
第二种资本是风险投资与私募股权。VC/PE 的钱追求高回报,愿意承担高风险,但耐心有限,通常五到七年要退出。这种资本适合「成长期」的公司:有产品、有收入、有增长,但还没盈利。中国的商业航天公司,大多靠这种资本;千帆的 750 亿元估值、长光的 50 亿元融资,都是这种资本。[23]
第三种资本是公开市场。上市公司的钱来自股票与债券,成本低、规模大,但要求透明、要求短期业绩。SpaceX 于 2026 年 6 月 12 日在纳斯达克上市,意味着它已经从私募市场转向公开市场;这个转变,会让它的财务更透明,也会让它更受短期业绩约束。
第四种资本是债务。银行的贷款、债券的发行,成本低,但要求稳定的现金流。卫星运营商有稳定的订阅收入,可以用债务融资;卫星制造商没有稳定现金流,难以用债务融资。这就是为什么运营商可以加杠杆,制造商不能。
四种资本的成本与耐心不同,决定了不同公司的战略。政府资本支持的公司,可以做长期项目(星座、太空数据中心);VC 支持的公司,要做短期增长(发射、卫星制造);公开市场的公司,要平衡增长与利润;债务支持的公司,要稳定现金流(运营)。
中国的卫星产业,资本结构是「政府主导 + 多元参与」:国家星座靠政府资本,商业星座靠地方国资与 VC,制造与终端靠科创板与北交所。这个结构的好处是「钱多」;坏处是「分散」:每个省、每个市都想建星座,资本重复投入,效率低。
美国的卫星产业,资本结构是「私人资本 + 政府合同」:SpaceX 靠私人资本与 NASA 合同起家,现在靠自身现金流与公开市场;Planet、Spire 靠 VC 与公开市场。这个结构的好处是「集中」:资本流向最有竞争力的公司;坏处是「短视」:公开市场要求季度业绩,长期项目难做。
资本结构的差异,最终会体现在「谁能活下来」。政府资本支持的公司,不会因为短期亏损而死;VC 支持的公司,会因为融资断裂而死;公开市场的公司,会因为业绩不达预期而估值下跌。三种死法不同,活法也不同。
对读者的含义是:看一家卫星公司,先看它的钱从哪来。政府资本支持的公司,要看政策方向;VC 支持的公司,要看融资节奏;公开市场的公司,要看业绩指引。钱的性质,决定了公司的行为。
1.11 判断「真生意」的四个问题
这份报告要回答的核心问题,是三块生意「怎么赚钱」。要回答这个问题,可以把它拆成四个更小的问题:谁付钱、付多少、付多久、为什么是你。四个问题,对应四个商业要素:客户、单价、复购、壁垒。
第一个问题:谁付钱?卫星通信的付费方是个人、船舶、飞机、政府;遥感的付费方是政府、军方、保险、农业;太空算力的付费方是政府、科研、卫星运营商。付费方越分散,生意越稳;越集中,风险越大。Planet 的政府客户占 81.9%,风险集中;Starlink 的用户 1,360 万,风险分散。[24]
第二个问题:付多少?单价取决于「替代品的价格」与「客户的价值」。卫星宽带的价格,不能高于光纤 + 5G 的价格;遥感的价格,不能高于「不用遥感」的损失;太空算力的价格,不能高于「地面算力 + 传输」的成本。单价不是由成本决定的,是由替代品决定的。
第三个问题:付多久?订阅制按月付,项目制按验收付,政府合同按里程碑付。付多久,决定了现金流的形状:订阅制现金流稳定,项目制现金流波动,政府合同现金流滞后。生意的价值,不只取决于「收多少钱」,还取决于「什么时候收」。
第四个问题:为什么是你?这是壁垒问题。卫星通信的壁垒是频谱、星座、终端、渠道;遥感的壁垒是星座、数据、算法、客户关系;太空算力的壁垒是技术、资本、客户。壁垒越高,利润越稳;壁垒越低,价格战越惨。
四个问题问完,一门生意的「质量」就清楚了。用这四个问题扫一遍三块业务:
卫星通信:谁付钱——分散;付多少——中等;付多久——按月;为什么是你——频谱 + 星座 + 渠道。四个答案都不错,所以它是三块里最好的生意。
遥感:谁付钱——集中(政府);付多少——中等;付多久——订阅与项目并存,中国以项目为主;为什么是你——星座 + 算法 + 关系。前三个答案一般,第四个答案取决于细分。至于利润,本报告取到的样本里:Planet GAAP 净利为负、调整后 EBITDA 与自由现金流转正;Spire 亏损;中国几家 A 股遥感公司 2025 年多数亏损或微利。不能用一个定性概括全部。
太空算力:谁付钱——集中(政府);付多少——不明;付多久——按项目;为什么是你——技术 + 资本。前三个答案都不清楚,第四个答案还没有验证,所以它是「概念」。
这四个问题,也可以用来看公司。一家卫星公司如果回答不了「为什么是你」,它的利润就不稳;如果回答不了「付多久」,它的现金流就不好;如果回答不了「谁付钱」,它的需求就是假的。读者可以用这四个问题,去检验本报告后面的每一个判断。
1.12 读完这份报告,你应该能回答的五个问题
这份报告有八章,但读者不需要记住每一章。读完以后,能回答五个问题,就够了。
第一,三块生意各自怎么赚钱?通信卖连接、遥感卖信息、太空算力卖计算;三者的客户、成本、规模效应都不同,不能混算。
第二,商用与军用的付费逻辑差在哪?商用买服务、军用买能力;一个按市场定价、一个按预算定价;两套钱不能加在一起。
第三,太空算力是真需求还是概念?星上计算是真需求,但市场小、依附卫星;太空数据中心是概念,物理约束还没有解决。
第四,中国在这条链上的位置是什么?制造强、发射弱、运营有牌照、星座在早期;新一代低轨星座的运营主体不在 A 股,A 股现有的运营标的是高轨与传统业务(中国卫通)。
第五,什么会变、什么条件下判断不成立?发射成本、终端成本、手机直连、星座产能、政策五个变量;八条证伪条件;一张信号表。
五个问题,对应本报告的五个核心判断。如果读者读完只能记住一句话,就记住这一句:卫星生意的钱不在造星与发射,而在把在轨容量换成可持续的服务收入;三块业务里,只有通信跑出了规模化盈利,遥感是政府生意,太空算力还是概念。
这句话不是「结论」,是「地图」。读者以后看到这个行业的新闻,可以用这句话判断:这条新闻是在讲「造星」(上游),还是在讲「服务」(下游)?是在讲「通信」(已跑通),还是在讲「太空算力」(概念)?是在讲「商用」(市场),还是在讲「军用」(预算)?三个问题一问,新闻的重要性就清楚了。
1.13 三个阶段:从政府工程到规模化制造
卫星产业不是一夜之间变成今天这样的。它经历了三个阶段,每个阶段的商业模式、成本结构、竞争格局都不同。理解这三个阶段,才能理解为什么今天的低轨星座能成立、为什么中国的星座还在早期。
第一个阶段是政府工程(1957 年到 1990 年代)。卫星是国家的象征,由政府和军方出资,用于通信、侦察、气象、科研。这个阶段的特点是:单星成本极高、批量极小、技术由国家级院所掌握;商业公司几乎不存在。卫星通信的价格极高,只有政府、大企业和富裕用户用得起。
第二个阶段是商业运营(1990 年代到 2010 年代)。卫星电视、卫星电话、卫星宽带开始商业化;GEO 运营商(Intelsat、SES、Eutelsat)成为主角;低轨星座(铱星、全球星)第一次尝试,但因为成本高、需求不足,大多失败。这个阶段的特点是:商业模式成立,但规模有限;卫星是「稀缺资源」,运营商靠容量批发赚钱。
第三个阶段是规模化制造(2010 年代至今)。可复用火箭把发射成本降下来,小卫星把制造成本降下来,相控阵把终端成本降下来;三者叠加,低轨星座从「不可能」变成「可行」。Starlink 是这个阶段的代表:一万多颗卫星、千万级用户、百亿美元收入。这个阶段的特点是:卫星从「稀缺资源」变成「工业品」,竞争从「有没有」变成「便不便宜」。
中国的位置,在第二与第三阶段之间。中国的 GEO 运营(中国卫通)已经成熟,2025 年收入 26.45 亿元、净利 4.41 亿元;中国的低轨星座(GW、千帆)还在第一阶段到第二阶段之间:星座在建、收入没有、商业模式未验证。中国的卫星制造(中国卫星、银河航天、国星)已经进入批产,但成本还高于美国。[25]
这个阶段判断,对投资的含义是:不要用「第三阶段」的估值去套「第二阶段」的公司。Starlink 的收入与利润,是「规模化制造」的结果;中国的星座还在「建星座」的阶段,收入要等星座建成、终端降价、需求起来。把两者的估值对标,会高估中国公司的短期价值。
1.14 数据口径的三个坑
卫星行业的数据,有三个常见的坑。这三个坑,本报告在写作中反复遇到,也在正文里反复标注;把它们集中讲一次,读者以后看别的报告时可以用。
第一个坑是「颗数当收入」。一颗星值多少钱、能赚多少钱,取决于它的容量、寿命、客户;颗数只是「资产数量」,不是「收入」。一颗 Starlink 卫星一年能带来约 102 万美元的收入(本报告计算:113.9 × 100,000,000 ÷ 11,154 ÷ 10,000 = 102.1),一颗中国的试验星可能一年没有收入。把「颗数 × 单星收入」当成市场规模,是把「资产」当成「产出」。[26]
第二个坑是「规划当在轨」。星座的规划数、申报数、在轨数、商用开通数,是四个不同的数。规划数是「想建多少」,申报数是「向 ITU 申请多少」,在轨数是「已经发上去多少」,商用开通数是「已经能卖多少」。四个数之间,可能差一个数量级。中国的 GW 规划 12,992 颗、在轨 222 颗,规划是在轨的 58.5 倍;把规划当在轨,会高估 58 倍。[27]
第三个坑是「厂商自述当交付」。卫星公司、火箭公司、太空算力公司,都愿意发布「规划」「目标」「首次」「突破」;这些词是「宣称」,不是「交付」。一颗卫星「发射成功」不等于「在轨工作」,一颗卫星「在轨工作」不等于「商业服务」,一项服务「发布」不等于「有客户」。本报告对厂商自述一律标注,对「已交付」要求有客户或收入的证据。
三个坑的共同点,是「用容易获得的数,替代难获得的数」。颗数容易获得,收入难;规划容易获得,在轨难;宣称容易获得,交付难。一份负责任的报告,应该用难获得的数,或者明确标注用的是容易获得的数。本报告的选择是:能拿到难获得的数就用,拿不到就标注,不用容易的数冒充难的数。
1.15 关键数字速览
把本报告最关键的十几个数字集中在一张表里,方便读者快速建立「量级感」。每个数字的出处与口径见对应章节。
表 1-3 · 商业卫星关键数字速览
| 指标 | 数值 | 时点 | 所在章节 |
|---|---|---|---|
| 全球航天经济 | 4,290 亿美元 | 2025 | 1.2 节 |
| 商业卫星产业 | 3,030 亿美元 | 2025 | 1.2 节 |
| 制造与发射占商业卫星产业 | 10.8% | 2025 | 1.2 节 |
| 全球在轨运行卫星 | 14,266 颗 | 2025 年末 | 1.4 节 |
| Starlink 在轨卫星 | 11,154 颗 | 2026-10-15 | 2.4 节 |
| Starlink 互联收入 | 113.9 亿美元 | 2025 | 2.3 节 |
| Starlink 经营利润率 | 38.8% | 2025 | 2.3 节 |
| 中国星网在轨 | 222 颗 | 2026-10 | 2.4 节 |
| 千帆在轨 | 256 颗 | 2026-09-16 | 2.4 节 |
| 中国终端价格 | 约 1 万元/套 | 2024 | 2.7 节 |
| 美国终端价格 | 约 3,500 元/套 | 2024 | 2.7 节 |
| 中国单星上天成本 | 711.3 万美元 | 2024 对比口径 | 2.2 节 |
| 美国单星上天成本 | 189.3 万美元 | 2024 对比口径 | 2.2 节 |
| Planet 政府客户占比 | 81.9% | FY2026 | 3.3 节 |
| 国星首发星座算力 | 8,928 TOPS | 2025 | 4.3 节 |
| 太空数据中心 1GW 散热面积 | 约 121 万平方米 | 本报告推算 | 4.5 节 |
| 中国卫星毛利率 | 8.84% | 2025 | 5.1 节 |
| 中国卫通净利率 | 16.67% | 2025 | 2.9 节 |
数据来源:本报告整理;各数字的出处、口径与计算过程见对应章节与当页注。
这张表的作用,是「一把尺子」。读者以后看到这个行业的新闻,可以拿这些数字做参照:比如说「某公司要建十万颗星座」,对照「中国在轨不到 500 颗」,就知道这个规划有多远;比如说「某卫星算力一万 TOPS」,对照「国星首发 8,928 TOPS」,就知道这个算力是什么量级;比如说「某终端只要一千元」,对照「中国现在 1 万元」,就知道这个价格有多激进。
数字不是「结论」,是「参照系」。有了参照系,读者就能自己判断新闻的重要性;没有参照系,新闻只是「热闹」。这份报告的价值,一半在判断,一半在参照系。
这张表的另一层作用,是「校准预期」。卫星行业的叙事,容易在两个极端之间摇摆:要么「星辰大海、万亿市场」,要么「泡沫破裂、一文不值」。两个极端都不对。真实的行业,是一个「几百亿美元收入、几十亿美元利润、几个百分点的增长」的行业;它有前景,但前景不是「无限」。用这张表的数字做锚,读者就不容易被叙事带偏。
最后提醒一句:表中的数字都有时点。时点一过,数字就变了;读者引用时,要看成表的时间,也要看最新的披露。这就是附录 E 讲「保质期」的原因:数字会过期,判断要更新。
读到这里,读者已经掌握了这份报告的「坐标系」:三个业务、五个环节、五个分母、五个变量。后面的章节,都是在这个坐标系里展开。如果读者时间有限,可以先读第一章与第七章,再按兴趣进入通信、遥感、算力三章;第八章只做 A 股归位,不含任何投资判断。阅读顺序不影响结论,影响的是「先建立哪一块认知」。
第二章 · 通信:从卖带宽到卖连接
2.1 三条轨道,三套经济学
卫星通信的第一性问题是轨道。轨道高度决定三件事:一颗星能看见多大面积、信号来回要多久、要多少颗才能覆盖全球。这三件事又决定了资本开支、可卖的场景和竞争格局。所以讲通信不能从「卫星」讲起,要从「轨道」讲起。
地球静止轨道(GEO)在赤道上方约 35,786 公里,卫星绕地球一圈正好 24 小时,从地面看它悬在固定位置不动。这个「不动」是它全部商业价值的来源:地面天线不用跟踪,用户终端可以做得简单,一颗星可以覆盖约三分之一的地表。代价是距离。光速每秒 30 万公里,信号单程要走 35,786 公里,约 119 毫秒(本报告计算:35,786 ÷ 300,000 × 1,000 = 119.3),加上星上处理与地面网络,往返通常超过 250 毫秒。打电话能感觉到延迟,视频会议会卡,在线游戏基本不能用。
中轨道(MEO)在 8,000 到 20,000 公里之间,时延和覆盖都在两者之间。它的商业案例不多,因为它在两个方向都不占优:比覆盖不如 GEO 一颗星管一大片,比时延不如 LEO。少数运营商用它做电信回传与海事服务,靠的是「比 GEO 快、比 LEO 少」的折中。
低轨(LEO)在 300 到 1,200 公里之间,550 公里的单程传播时延只有 1.8 毫秒(本报告计算:550 ÷ 300,000 × 1,000 = 1.8),往返加处理也在几十毫秒以内,和地面光纤在一个量级。代价是覆盖:一颗 550 公里高度的卫星,能同时看见的地表直径只有一千公里上下,要覆盖全球、还要保证任意地点随时有一颗星在头顶,就需要几千颗。
三条轨道的经济学差异,可以用一个数看清:单星造价。GEO 的大卫星,Viasat-3 单星造价约 4 亿美元;Starlink 的组网星,2020 年的单星制造成本约 50 万美元。前者是后者的 800 倍(本报告计算:4 ÷ 0.005 = 800)。但一颗 GEO 卫星的容量也大得多,若按 1 Tbps 对 100 Gbps 估算,容量差 10 倍,折算到每 Gbps,GEO 仍比 LEO 贵约 80 倍(本报告推算:(4 ÷ 0.005) ÷ (1,000 ÷ 100) = 80)。这个 80 倍是量级判断,用了跨年份、跨设计的两个样本,不能当精确值;它说明的是方向——低轨把「每 Gbps 的造价」打下来了一个数量级,这是它能后来居上的根本原因。[28]
为什么低轨能把单位容量成本打下来?不是因为它用了更先进的技术,而是因为它改变了频率复用的方式。无线电频谱是有限的,同一段频率在同一片天空只能被一个波束使用;波束越小,同一段频率就能被重复使用越多次。低轨卫星离地面近,单颗星投到地面的波束可以很小,几百公里的覆盖里能塞进几十个点波束,每个波束都用同一段频率——这就是蜂窝网络的原理,只不过基站搬到了天上。GEO 离地面太远,波束投下来就是一大片,频率复用次数少,单位容量的成本自然高。
这个机制解释了低轨的两件事。第一,为什么它需要几千颗:波束越小,单星覆盖越小,要覆盖全球就得靠数量。第二,为什么它的成本对发射价格如此敏感:几千颗星意味着几千次发射,发射价格每降一档,整个星座的资本开支就降一档。
但低轨不是没有代价。它的卫星寿命短,Starlink 的组网星设计寿命约五年,意味着星座建成之后每年要替换两成左右的卫星——这不是一次性的资本开支,是持续的。它的地面段复杂:几千颗星在头顶飞,关口站要不断切换、跟踪、协调,地面网络的投资不比天上少。它的失效是渐进的:一颗 GEO 卫星坏了,覆盖区域的容量立刻归零;一颗 LEO 卫星坏了,只是网格里少了一个点,用户几乎感觉不到。这是低轨的韧性,也是它的运维复杂度。
三条轨道不是替代关系,是分工关系。GEO 适合广播、政府专网、固定区域的高容量补充;MEO 适合对时延有一定要求、但不需要全球无缝覆盖的场景;LEO 适合宽带接入、移动场景与低时延应用。中国卫通 2025 年收入 26.45 亿元、归母净利润 4.41 亿元,做的是 GEO 生意;Starlink 2025 年互联收入 113.9 亿美元,做的是 LEO 生意。两者都在赚钱,只是赚法不同:GEO 赚的是存量客户与政府合同的稳定现金流,LEO 赚的是规模扩张带来的成本下降。[29]
2.2 低轨的胜负手:单 Gbps 成本拆解
低轨星座的竞争,最后会收敛到一个数:把一颗星送上天、并让它提供一 Gbps 容量,要花多少钱。这个数由四个变量相乘除:单星制造成本、单星发射成本、单星容量、以及星座的规模(规模决定固定成本摊薄)。四个变量里,前三个可以直接算,第四个决定前三个能不能持续优化。
先算单星的上天总成本。按 2024 年的对比口径,中国单星制造 1,500 万元、单星发射 500 万美元,折美元约 211 万加 500 万,合计 711 万美元;美国单星制造 350 万元、单星发射 140 万美元,合计 189 万美元(本报告计算:1,500 ÷ 7.1 + 500 = 711.3;350 ÷ 7.1 + 140 = 189.3)。再把单星容量放进去,对比表给的是 100 Gbps 对 10 Gbps,于是单位容量的上天成本是美国 1.89 万美元/Gbps、中国 71.1 万美元/Gbps,相差约 37.6 倍(本报告推算:((1,500 ÷ 7.1 + 500) ÷ 10) ÷ ((350 ÷ 7.1 + 140) ÷ 100) = 37.6)。这是现状口径;后文 5.4 节的 37.4 倍与 7.10 节的 121.3 倍是其中的两个降发射情景,不与 37.6 倍互相矛盾。[30]
表 2-1 · 中美低轨单星成本的四个口径(2024 年对比口径)
| 口径 | 美国(Starlink 口径) | 中国(垣信对比口径) | 倍率 |
|---|---|---|---|
| 单星制造(万美元) | 49.3 | 211.3 | 4.29 |
| 单星发射(万美元) | 140 | 500 | 3.57 |
| 单星上天合计(万美元) | 189.3 | 711.3 | 3.76 |
| 单星容量(Gbps) | 100 | 10 | 0.10 |
| 单位容量上天成本(万美元/Gbps) | 1.89 | 71.1 | 37.6 |
数据来源:单星制造与发射成本来自东兴证券《卫星互联网组网》(2025-12)与九思行研《中国商业航天》(2026-08)的对比表;单星容量取自同一对比表;倍率与单位成本为本报告计算((1,500 ÷ 7.1 + 500) ÷ 10 ÷ ((350 ÷ 7.1 + 140) ÷ 100) = 37.6)。
这张表要横着看,也要竖着看。横着看,中国的单星制造成本是美国的 4.29 倍、发射成本是 3.57 倍,两项加起来是 3.76 倍——差距很大,但还在同一个量级。竖着看最后一行,单位容量成本差 37.6 倍,比单星成本差大了一个数量级。差距被放大的原因只有一个:单星容量。中国的单星容量按这个口径只有美国的十分之一,成本高 3.76 倍、容量低 10 倍,两个因素相乘,就是 37.6 倍。
这就是为什么「单星容量」是低轨竞争里最被低估的变量。同样一颗星,容量翻倍,单位成本减半;而要把容量翻倍,靠的是更大的天线、更多的转发器、更高的功率、更先进的调制,以及更密的波束。这些都不是「多造几颗」能解决的,是设计能力。Starlink 从 V2 的约 0.1 Tbps 到 V3 的 1 Tbps,单星容量提了一个数量级(孤证),这比单纯把单星成本降一半更能改变单位经济。
再看星座总口径。第三方拆解给出 Starlink 星座建设成本约 120.5 亿美元、总容量约 600 Tbps,折算单位容量成本约 20,083 美元/Gbps(本报告计算:120.5 × 100,000,000 ÷ 600,000 = 20,083.3)。这个数与上面按单星算出来的 1.89 万美元/Gbps 非常接近。但这不是两个独立口径的互相印证:600 Tbps 的总容量除以单星容量假设 100 Gbps,隐含星数是 6,000 颗;再用 120.5 亿美元除回去,得到的单星成本自然与券商口径接近。两条路径的相等,来自同一个 100 Gbps 假设——被验证的是单星成本这一项,不是「每 Gbps 两万美元」这个结论。单位容量成本仍然依赖那个未经运营方确认的容量假设。[31]
规模效应在这里起什么作用?起的是「摊薄固定成本」的作用。星座的固定成本包括研发、产线、地面站、软件与组织,这些钱不随卫星数量线性增长;卫星数量越多,每颗星分摊的固定成本越低。Starlink 在轨 11,154 颗、千帆在轨 256 颗,在轨规模相差约 43.6 倍[32](本报告计算:11,154 ÷ 256 = 43.6)。这个倍数不是「谁更努力」的差距,是「谁已经跨过了固定成本的门槛」的差距。千帆每颗星要分摊的研发与产线成本,可能是 Starlink 的几十倍;这不是因为千帆的管理效率低,是因为它的产量还没有起来。
中国也在降本。亿欧的预测序列里,千帆单星价格从 2024 年的 3,500 万元降到 2030 年的 2,269 万元,降到 64.8%(本报告计算:2,269 ÷ 3,500 × 100 = 64.8),即降 35.2%。这个序列是预测,不是报价,但它给出的方向是合理的:批量上去、国产化替代、设计定型,三个因素会同时压成本。问题是,35% 的降幅够不够?如果美国的单星成本同期也在降,差距不会自动收敛。
把这一节收成一句话:低轨的胜负手不是「谁的卫星多」,是「谁的单 Gbps 成本低」;单 Gbps 成本由单星成本、单星容量、发射价格三者共同决定,其中单星容量的杠杆最大,发射价格的敏感度最高。这句话会在第五章用发射成本的敏感性再验证一次。
2.3 Starlink 的经济账:一份可以逐项拆开的账本
全球卫星通信里,只有 Starlink 公开了足够多的数,能让外部把它拆开算一遍。这份账本值得细看,因为它回答了一个所有星座运营商都要回答的问题:低轨到底能不能赚钱,钱从哪里来,利润有多厚。
先看总量。2025 年,Starlink 互联业务收入 113.9 亿美元,同比增长 49.8%;经营利润 44.2 亿美元,同比增长 120.4%[33]。收入增长五成、利润增长一倍二,说明利润率的提升不是靠涨价,是靠规模。季度口径上,2026 年第三季度互联业务收入 52.48 亿美元、经营利润 23.67 亿美元,用户 1,360 万[34];本章的年度对比仍用 2025 年 S-1 的全年口径。把两年的数反推出来:2024 年收入约 76.0 亿美元(本报告计算:113.9 ÷ 1.498 = 76.0),经营利润约 20.1 亿美元(本报告计算:44.2 ÷ 2.204 = 20.1),经营利润率 26.4%(本报告计算:(44.2 ÷ 2.204) ÷ (113.9 ÷ 1.498) × 100 = 26.4)。一年时间,利润率从 26.4% 提到 38.8%,提了 12.4 个百分点。这个提升幅度,比收入增长更能说明这门生意的杠杆在哪里。
杠杆的第一层是用户。2026 年一季度付费用户 1,030 万,三季度升至 1,360 万,较二季度净增 160 万[3]。用户增长直接带来收入,而成本里只有终端、安装与客服随用户增长,星座、地面站、研发这些大头是固定的。用户越多,单位用户分摊的固定成本越低。[35]
杠杆的第二层是 ARPU 与用户数的交换。2023 年月均 ARPU 99 美元,2026 年一季度降到 66 美元,降了 33.3%(本报告计算:(99 − 66) ÷ 99 × 100 = 33.3)[36]。ARPU 降三成,收入却涨五成,意味着用户数涨得比 ARPU 降得快——这是一场典型的以价换量。以价换量能不能持续,取决于两件事:新增用户的获客成本能不能被摊薄,以及老用户会不会因为降价而流失得更慢。公开数据只能看到结果,看不到过程。[37]
杠杆的第三层是硬件。2025 年 Starlink 卖出约 440 万套终端,硬件收入约 15 亿美元,折合每套约 341 美元[38]。这个价格与 350 美元的零售价基本一致,说明硬件大致是按成本或微利在卖。为什么不靠硬件赚钱?因为硬件是一次性收入,订阅是持续收入;把硬件价格压到用户愿意尝试的水平,才能把用户拉进订阅。这是典型的「剃刀与刀片」:刀架不赚钱,刀片赚钱。[39]
杠杆的第四层是业务结构。第三方的拆解把 Starlink 的收入分成几块:住宅与商业宽带、移动场景(航空与海事)22 亿美元、军政客户 18 亿美元、手机直连 4 亿美元[40]。这几块不能直接加到 113.9 亿美元上——它们来自对 123 亿美元整体收入的拆解,口径包含硬件与直连,而 113.9 亿是互联分部、不含硬件。两个口径不能相加,也不能相减。这一点要说明,因为市面上很多分析把 113.9 与 123 并列,再顺手把分项加总,得出的数比真实收入大了一截。[41]
这四块业务的单位经济完全不同。消费者 ARPU 2026Q1 为 66 美元、Q3 回升至 69 美元,用户数以千万计,是规模生意;移动场景(估计 6.7 万至 15 万艘船、1,400 架飞机)ARPU 高得多,但客户数以万计,是利润生意;军政客户客单价最高、合同期最长,但受预算与政治影响;手机直连 600 万用户、ARPU 5.5 美元,是「补充覆盖」而不是「主用连接」,它的价值在于让运营商愿意合作,而不在于自己赚钱。把四块业务的用户数相加没有意义,因为一个住宅用户和一个手机直连用户的价值差十倍以上。[42]
再看折旧。38.8% 已经是扣过折旧的数:卫星与地面设施的折旧按五年左右摊进营业成本,互联业务 2025 年调整后 EBITDA 71.68 亿美元与经营利润 44.23 亿美元的差额 27.45 亿美元,相当于 EBITDA 的 38.3%,主要是含地面设施在内的折旧摊销,不只是星座(本报告计算:27.45 ÷ 71.68 × 100 = 38.3);星座本身的折旧约 24.1 亿美元。把 44.23 亿美元的经营利润再减一次 24.1 亿美元的折旧,等于把同一笔成本扣两遍——五年后换星的那笔钱,在利润表里已经按年计入了。
这里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推论:如果星座规模稳定、卫星按五年替换,那么稳态下的年度维护资本开支与折旧摊销大致相当,也就是 27 亿美元左右,其中星座更换占 24 亿美元上下。两项对冲之后,自由现金流大致等于「经营利润 − 税」;按 20%–25% 的正常税率,44.2 亿美元的经营利润对应 33 亿至 35 亿美元(本报告推算:44.2 × (1 − 0.20) = 35.4;44.2 × (1 − 0.25) = 33.2)。这是一门能自我造血生意的样子。反过来,如果星座还在扩张,资本开支会远高于折旧,自由现金流就会是负的——扩张期的公司看起来利润很好、现金很差,原因就在这里。[43]
把 Starlink 放到中国同行旁边,差距一目了然。Starlink 2025 年互联收入 113.9 亿美元,按 7.1 折算约 809 亿元;中国卫通 2025 年收入 26.45 亿元。前者是后者的约 31 倍(本报告计算:113.9 × 7.1 ÷ 26.45 = 30.6)。中国卫星(制造为主)2025 年收入 61.03 亿元,也只有 Starlink 的十三分之一。这不是说中国公司不行,是说这个行业的规模效应太强:一旦某家公司跨过成本门槛,它会把后来者的生存空间压得很窄。[44]
但 Starlink 的账本也有它自己的问题。第一,ARPU 在 2026 年上半年见底于 66 美元附近,三季度回升至 69 美元、环比 +5%[34];但长期看,手机直连与低价套餐占比上升仍会压低 ARPU。第二,用户增长集中在少数国家,监管与频谱是硬约束;每进入一个新市场都要谈判,速度不由自己决定。第三,军政收入占比不低,这部分收入的稳定性取决于政治,而不是市场。第四,终端价格已经压到 350 美元,再降就要自己补贴,补贴会吃掉利润。[45]
所以对 Starlink 的判断是:它已经证明低轨通信可以赚钱,但没有证明这门生意可以无限增长。它的利润率来自规模,规模来自低价,低价来自成本,成本来自发射与制造——这四个环节任何一环出问题,整条链都会往回走。
2.4 星座竞赛:四个数字与一条看不见的线
全球正在建设或已建成的低轨宽带星座,主要有五个:Starlink、中国星网(GW)、上海垣信(千帆)、Amazon Leo(原 Kuiper)、Eutelsat OneWeb。它们的规划、进度与状态差别很大,表 2-2 把它们并排放。
表 2-2 · 主要低轨宽带星座的规划与进度
| 星座 | 规划颗数 | 在轨颗数 | 部署率(%) | 时点 | 状态 |
|---|---|---|---|---|---|
| Starlink | — | 11,154 | — | 2026-10-15 | 商用,全球运营 |
| 中国星网 GW | 12,992 | 222 | 1.71 | 2026-10 | 组网早期,27 组发射 |
| 千帆 | 15,000 | 256 | 1.71 | 2026-09-16 | 组网早期,一阶段 324 颗 |
| Amazon Leo | 3,232 | 392 | 12.1 | 2026-10 | 商用服务启动前夜 |
| OneWeb | 648 | 648 | 100 | 2024-10 | 一代完成 |
数据来源:Starlink 数据来自 McDowell 轨道跟踪(2026-10-15);GW 与千帆来自证券时报(2026-10-17)与 c114(2026-09-16);Leo 来自 keeptrack 轨道跟踪(2026-10)与 Digital Today(2026-07);OneWeb 来自《卫星物联白皮书》(2025);部署率为本报告计算(256 ÷ 15,000 × 100 = 1.71)。
这张表最扎眼的是两个 1.71%。GW 在轨 222 颗、规划 12,992 颗,千帆在轨 256 颗、规划 15,000 颗,两个星座的部署率都停在 1.71%(本报告计算:256 ÷ 15,000 × 100 = 1.71;:222 ÷ 12,992 × 100 = 1.71)。这是巧合——两个规划数不同、在轨数不同,除出来的比例恰好一样。但巧合背后是同一个事实:中国的两个万颗级星座,都还在组网的极早期。[46]
1.71% 这个数要小心解读。它不是「完成度」,是「在轨数除以规划数」。规划数本身是可以调整的,在轨数里还包含试验星。GW 的 222 颗是按 27 组发射推算的媒体统计,不是官方在轨数;千帆的 256 颗含试验星,也是媒体口径。把这两个数当成「官方进度」,会高估确定性;把它们当成「什么都没做」,会低估中国过去两年的发射节奏。正确的读法是:两个星座都已经进入批量组网,但离规划规模还差两个数量级。[47]
真正有约束力的不是规划数,是国际电联(ITU)的里程碑。卫星频率与轨道资源是先申报先使用的,申报之后要在规定年限内完成一定比例的部署,否则权利失效。按一成的节点口径估算,GW 要在 2029 年前把在轨数做到约 1,300 颗,从现在起每年要发约 359 颗(本报告计算:(1,300 − 222) ÷ 3 = 359.3);千帆要在 2032 年前做到约 1,500 颗,每年要发约 207 颗(本报告计算:(1,500 − 256) ÷ 6 = 207.3)。这两个数不是精确的监管要求,是量级估算;它们说明的是:中国星座接下来几年的发射节奏,必须比过去两年快好几倍。
能不能做到?看两个数。第一,现在的速度。千帆 2026 年 6 月在轨 200 颗、9 月 256 颗,三个月增 56 颗,年化约 224 颗(本报告计算:(256 − 200) ÷ 3 × 12 = 224)。这个速度已经略高于千帆自己的 207 颗/年的节点要求,但远低于 GW 的 359 颗/年。第二,发射能力。2025 年中国低轨入轨载荷约 950 吨,美国约 2,800 吨,中国是美国的 33.9%(本报告计算:950 ÷ 2,800 × 100 = 33.9)。载荷质量不等于卫星数量,但它反映运力:同样的运力,中国的卫星更重、单星容量更低,能提供的总带宽就更少。[48]
发射节奏的背后是火箭。SpaceX 2025 年发射 170 次,占全球总发射 325 次的 52.3%(本报告计算:170 ÷ 325 × 100 = 52.3);入轨载荷 2,213 吨(孤证,全球占比的口径分歧见 [49])。这两个数说明,低轨星座的竞争首先是发射能力的竞争。中国的主力火箭仍以一次性型号为主,可复用型号处在验证与早期运营阶段;一箭多星的效率也差一截——美国一次发 21 到 22 颗,中国一次约 10 颗,单星上天费 140 万美元对 500 万美元(孤证)。这些数字在第五章会再展开,这里先记住结论:星座进度不是卫星厂的能力问题,是火箭的问题。[50]
还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参与者:鸿鹄-3,规划 10,000 颗(孤证)。中国实际上有三个万颗级星座计划,GW、千帆、鸿鹄-3。三个星座加起来规划超过 3.7 万颗,而 2026 年 9 月的在轨总数还不到 500 颗。这个反差说明,中国的星座计划是「规划先行、发射在后」,规划数不能当产能,也不能当需求。[51]
最后一个数字是钱。千帆的运营方上海垣信在 2026 年 7 月完成 Pre-IPO 融资,投前估值 750 亿元(孤证),国资控股、禁外资。这个估值对应的不是当前收入——千帆还没有公开的收入与 ARPU——而是对未来容量的定价。用一级市场的估值去推二级市场的空间,是常见但危险的类比:一级市场买的是「进入资格」,二级市场买的是「现金流」。
2.5 中国的星座:规划很大,需求在哪
中国的低轨星座有一个别国没有的问题:规划不缺,需求要重新找。
先看供给。中国星网是 2021 年组建的央企,承担国家低轨宽带星座的统一建设;GW 星座规划 12,992 颗,2024 年 12 月首批发射,到 2026 年 10 月完成 27 组发射、在轨约 222 颗(媒体统计)。上海垣信的千帆星座规划 15,000 颗,2026 年 9 月在轨 256 颗,一阶段目标是 2026 年底完成 324 颗的全球组网。此外还有规划 10,000 颗的鸿鹄-3(孤证)。三个星座的规划加起来超过 3.7 万颗,背后是三种不同的资本结构:央企、地方国资、商业公司。[52]
再看需求。这是中国低轨星座最容易被忽略的一环。美国卫星宽带的需求,来自地广人稀、光纤到户成本高的地区——美国有大量农村住户,拉一条光纤的成本高于装一套卫星终端,卫星宽带因此有价格空间。中国的情况不同:光纤到村已经基本完成,移动网络覆盖到绝大多数人口,地面宽带的资费在全球属于低水平。这意味着,卫星宽带在中国本土的「替代需求」很小,它的市场主要是四类:偏远地区与海岛、海事与航空、应急与政府专网、以及出口市场。
这四类市场都不小,但都不是「十四亿人的宽带」。把中国星座的规划颗数乘以单星容量,再乘以一个假设的 ARPU,推出来的「市场空间」是假的,因为分母用错了——它假设中国有美国那样的农村宽带缺口。真实的需求侧,要看有多少船、多少飞机、多少个应急场景、多少個「一带一路」国家的电信运营商愿意采购。这些数在公开层面都不完整。
需求侧不确定,直接影响商业模式。Starlink 可以靠住宅用户把现金流跑起来,再拿现金流去扩张;中国星座如果主要靠政府与行业客户,收入会是项目制、批量采购、账期长,现金流的形状完全不同。千帆的运营方在 2026 年 7 月完成 750 亿元投前估值的 Pre-IPO 融资(孤证),这笔钱可以支撑几年建设,但它不是收入。星网与千帆的收入与 ARPU 都没有公开披露,任何关于「中国星链能收多少钱」的测算,目前都只能建立在假设上。[53]
再看节奏。东吴的测算是,2026 到 2029 年中国低轨星座年均发射需求约 499 颗,2030 年起约 1,932 颗(孤证)。这两个数与前面按 ITU 节点算出来的 359 颗、207 颗不矛盾,它们回答的是不同问题:ITU 的数是「保住频率权利的最低要求」,东吴的数是「完成规划所需要的运力」。两个数都远高于 2025 年的实际发射量,说明接下来的瓶颈在火箭,不在卫星。
中国的卫星制造产能不是瓶颈。长光卫星累计研制并发射 225 颗卫星,吉林一号在轨 144 颗;银河航天、国星宇航、格思航天、微纳星空等一批制造商的产线已经建成。真正的瓶颈有两处:一是可复用火箭的成熟度,二是一箭多星的效率。前者决定单公斤发射成本能不能从 9 万元降下来,后者决定单次发射能带走多少颗。这两件事不解决,星座规划就只是规划。[54]
2.6 五个场景:谁付钱,为什么付
卫星通信的收入,最后要落到具体的场景里。同样是「卖带宽」,住宅、海事、航空、政府、手机直连五个场景的客户、单价、合同期与竞争格局完全不同。分开看,才能判断哪些是规模化生意,哪些是利润生意,哪些只是补充。
第一个场景是住宅宽带。这是 Starlink 的基本盘,也是它能把收入做到百亿美元的原因。住宅用户的特点是数量大、单价低、流失率相对高。Starlink 的月费约 66 美元,终端 350 美元,用户装上就能用,不需要施工、不需要等光纤。它抢的是两类人:住在光纤到不了的地方的人,和不愿意等施工的人。这两类人在美国、加拿大、澳大利亚、欧洲的乡村大量存在。[55]
住宅宽带的单位经济,核心是「每户的净获客投入能不能在用户生命周期内收回来」。真正的回本期=净获客投入 ÷ 月现金贡献:前者是终端成本减用户支付的差价,后者是 ARPU 减服务成本。运营商的净获客投入与分用户服务成本本报告未取得,只能给一个粗口径的对照:终端 350 美元相当于 5.3 个月的服务收入(本报告计算:350 ÷ 66 = 5.3)[56]。这个倍数既不含安装、客服、地面站与卫星折旧,也不扣服务成本,所以它是售价与收入的对照,不是回本期。如果用户平均在网三年,收入约 2,376 美元,扣掉终端与运营成本,毛利是正的;如果用户一年就流失,这门生意就不划算。
住宅宽带的天花板在哪里?在地面网络的覆盖边界。凡是光纤或 5G 能覆盖、且资费低于卫星的地方,卫星都没有优势。全球大约还有几亿人住在没有可靠宽带的地方,这是卫星宽带的潜在市场;但这些人里的多数支付能力有限,真正能付 66 美元一个月的,是其中的一小部分。把「没有宽带的人」全算成「卫星宽带的用户」,是高估这个市场的常见错误。
第二个场景是海事。全球估计有 6.7 万至 15 万艘船装了 Starlink(估计值),移动场景收入 22 亿美元(含航空)[40]。海事的特点是:船在海上没有别的选择,卫星是唯一的通信手段;船东对通信费的敏感度低于陆地上的消费者,因为通信是运营必需,不是娱乐;船的数量有限,但每艘船的 ARPU 高。这是一个典型的「小而肥」市场。
海事市场的竞争格局正在被改写。过去是 GEO 的天下,Inmarsat、Intelsat 等老牌运营商靠静止轨道卫星提供语音与低速数据;低轨来了之后,带宽更大、时延更低、价格更便宜,船东开始换供应商。老牌运营商的护城河是「全球覆盖 + 海事认证 + 长期合同」,低轨的攻势是「更便宜 + 更快」。这场替换不会一夜完成,因为船上的设备要换、合同要到期、认证要重做;但方向是清楚的。
第三个场景是航空。1,400 架飞机装了 Starlink[40]。航空的特点是:一架飞机的乘客数多、飞行时间长、对带宽的需求集中;航空公司愿意为「乘客愿意为 Wi-Fi 付钱」买单,因为这是差异化服务。航空的难点在改装:一架飞机要停场、要装天线、要过适航认证,周期长、成本高。所以航空市场的渗透是渐进的,取决于改装产能,而不是卫星容量。
第四个场景是政府与应急。Starlink 的军政客户收入 18 亿美元[40],Starshield 累计获得美国太空部队 64 亿美元订单(孤证)。政府客户的特点是:合同大、期限长、要求高、价格不敏感;缺点是受预算与政治影响,且往往要求独占或优先服务。应急场景是政府需求里最刚性的部分:地震、洪水、台风之后,地面网络断了,卫星是唯一能立刻恢复通信的手段。中国在这方面的需求同样存在,且主要由央企承担。
第五个场景是手机直连。Starlink 的手机直连用户 600 万、收入 4 亿美元,ARPU 约 5.5 美元一个月(本报告计算:4 × 100,000,000 ÷ (600 × 10,000) ÷ 12 = 5.56)[40]。这个场景的技术基础是 3GPP 的 NTN 标准:Release 17 在 2022 年首次把卫星纳入 5G 标准,让手机可以直接连卫星,不需要额外的终端。手机直连的价值不在于替代地面网络,而在于「没有信号的地方也能发消息、打电话」——它是运营商的补充覆盖,不是独立生意。[57]
手机直连的单位经济很薄:ARPU 5.5 美元,用户数要大到一个量级才能覆盖卫星成本。它的商业模式也不是「卫星公司直接卖给消费者」,而是「卫星公司卖给运营商,运营商卖给用户」。这就决定了利润的大头在运营商手里,卫星公司拿的是批发价。Starlink 与 T-Mobile 的合作是这种模式,中国的三家基础电信运营商也都持有卫星移动通信牌照(3 家),未来的合作结构大概率类似。
除了这五个场景,还有一个常被单独提起的市场:卫星物联网。2023 年全球卫星物联网连接服务收入 3.304 亿美元,用户 510 万,预计 2028 年增至 14.7 亿美元[58]。单连接月收入约 5.4 美元(本报告计算:3.304 × 100,000,000 ÷ (510 × 10,000) ÷ 12 = 5.40)。物联网的特点是连接数多、单价低、对时延不敏感,适合用低轨小卫星或窄带星座承载。这个市场的规模不大,但增长稳定,且客户分散、粘性高。
把这六个场景放在一起,会看到一个清晰的分层:住宅宽带是规模生意,决定收入的天花板;海事与航空是利润生意,决定利润率;政府与应急是稳定生意,决定现金流的底线;手机直连与物联网是补充生意,决定长期的可能性。一家卫星运营商如果只有住宅宽带,会被价格战拖死;如果只有政府客户,会长不大;只有把几块拼起来,才能同时有规模、利润与稳定。
2.7 终端:卫星通信真正的瓶颈
卫星在天上,用户在屋里,中间隔着一段必须由用户自己掏钱买的东西:终端。这一节要讲清楚一件事——限制卫星通信用户增长的,不是天上的容量,是地上的终端价格。
终端的技术核心是相控阵天线。传统卫星天线是一个抛物面锅,靠机械转动对准卫星;相控阵是一块平板,上面密密麻麻排着几百到几千个小天线单元,每个单元后面有一个收发组件,通过控制每个单元的相位,让电磁波在某个方向上叠加、在别的方向上抵消,形成一束可以电子扫描的波束。没有机械转动,所以可以同时跟踪多颗快速移动的低轨卫星,也可以在几毫秒内切换。
相控阵的成本,与单元数量成正比。单元之间的间距大约是半个波长;以 Ku 频段 12 GHz 为例,波长约 2.5 厘米,半个波长约 1.25 厘米。一块 0.6 米见方的平板,按这个间距排布,大约要排 48 乘 48 个单元,也就是两千多个(本报告推算:(0.6 ÷ 0.0125) × (0.6 ÷ 0.0125) = 2,304)。每个单元都要有功率放大器、低噪声放大器、移相器、开关与封装,两千多个单元就是两千多套。这就是为什么一块平板天线能卖到几千元甚至上万元。
成本的大头在芯片与组件。铖昌科技做的是相控阵 T/R 芯片,2025 年营业收入 4.05 亿元、归母净利润 1.17 亿元、毛利率 72.68%,净利率 28.89%(本报告计算:1.17 ÷ 4.05 × 100 = 28.89);2026 年上半年毛利率进一步升到 83.03%。国博电子做的是有源相控阵 T/R 组件,2025 年收入 23.86 亿元、归母净利润 5.08 亿元、毛利率 42.09%,净利率 21.29%(本报告计算:5.08 ÷ 23.86 × 100 = 21.29)。芯片环节毛利七成以上、组件环节四成左右,说明价值集中在芯片,组装环节的议价能力弱。[59]
这两个毛利率还说明另一件事:相控阵不是「造不出来」,是「造不便宜」。中国的 T/R 芯片已经能批量供货,毛利还很高,说明供给不充分、竞争不激烈;一旦更多厂商进入,芯片价格会下降,终端成本才会跟着下降。终端降价的路径,不是把组装搬到低成本地区,而是把芯片的成本打下来。
中美终端价格的差距,反映的是这个产业链的成熟度差。2024 年,美国消费级终端约 3,500 元一套,中国约 10,000 元一套,差 2.86 倍[60](本报告计算:10,000 ÷ 3,500 = 2.86)。Starlink 的零售价 350 美元,按 7.1 折算约 2,485 元,比 3,500 元的对比口径还低——这说明美国市场的终端价格已经被规模压下来了。中国的 1 万元不是「定价高」,是「成本高」:产量小、芯片贵、集成度高、没有形成规模效应。
终端价格对用户增长的影响,可以用「终端售价相当于几个月服务收入」来量化。按 ARPU 66 美元一个月,美国 3,500 元的对比口径是 7.5 个月(本报告计算:3,500 ÷ 7.1 ÷ 66 = 7.5);Starlink 零售价 350 美元(约 2,485 元)是 5.3 个月(本报告计算:350 ÷ 66 = 5.3);1 万元的终端是 21.3 个月(本报告计算:10,000 ÷ 7.1 ÷ 66 = 21.3)。同口径下两者相差 2.84 倍(本报告计算:21.3 ÷ 7.5 = 2.84)。这个倍数不是回本期,它只说明用户要先掏多少钱、这笔钱相当于几个月的话费;倍数越高,用户越难下决心,运营商要补贴的绝对额也越大。补贴越大,越不敢大规模铺开;越不铺开,终端产量越小、成本越高——这是一个负向循环。[61]
怎么打破这个循环?三条路。第一,靠政府或运营商的补贴,先把装机量做上去,用规模把成本压下来;第二,靠芯片国产化与集成化,把单元成本降下来;第三,靠场景差异化,不去抢住宅宽带,去抢海事、航空、应急这些对价格不敏感的市场,用高 ARPU 覆盖高终端成本。三条路都不容易,但第三条最短:先在有支付能力的场景里活下来,再回头打大众市场。
终端还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分层:固定终端、移动终端、便携终端。固定终端(装在屋顶)可以做得大、做得便宜,因为不用考虑功耗与体积;移动终端(船载、车载、机载)要小型化、要抗振动、要过认证,价格高得多;便携终端(背包、手持)最难,要在功耗、体积、价格之间取舍。Starlink 的 350 美元是固定终端的零售价,不能拿来代表所有终端。把不同终端的价格混在一起比较,会得出错误的成本判断。[62]
终端环节的投资含义很清楚:芯片环节毛利高、壁垒高、参与者少;组装环节竞争激烈、毛利低;品牌与渠道环节取决于运营商。判断一家终端公司值不值得看,先看它做的是芯片、组件还是整机——三个环节的利润率差一个量级。
2.8 运营怎么收费:五种收费方式,五种利润质量
卫星通信的运营环节,收费方式不止一种。同样是「卖连接」,零售订阅、带宽批发、政府合同、运营商合作、分销代理,五种方式的定价权、现金流与利润质量完全不同。看不懂收费方式,就看不懂为什么有的运营商毛利率 30%、有的净利率 16%、有的还在亏损。
第一种是零售订阅。运营商直接面对用户,按月收费,用户自己装终端。Starlink 是这种模式的代表:1,360 万用户、ARPU 66 美元、经营利润率 38.8%。零售订阅的好处是现金流好、用户数据在自己手里、可以不断加值服务;坏处是获客成本高、客服成本高、每个国家都要面对监管。[63]
第二种是带宽批发。运营商把卫星容量批发给电信运营商、ISP、政府或行业客户,不直接面对最终用户。GEO 运营商多用这种模式:一颗星的容量卖给几个大客户,合同期长、单价稳定、销售成本低。中国卫通的业务里有相当一部分是这种:2025 年收入 26.45 亿元、毛利率 29.45%、净利率 16.67%(本报告计算:4.41 ÷ 26.45 × 100 = 16.67)。批发的利润质量取决于议价能力:如果客户只有几家、且可以转向别家,价格就会被压;如果容量稀缺、客户没有替代,价格就稳。[64]
第三种是政府合同。政府客户按预算采购,合同金额大、期限长、要求高。Starshield 的 64 亿美元是这种模式的样本。政府合同的利润质量取决于定价方式:成本加固定费用合同的费用签约时定死,不随实际成本变化,可讨论的是成本约束的激励较弱、审计与合规成本较高;固定价合同的利润取决于成本控制,超额利润与超额亏损都由承包商承担。政府合同的另一个特点是「进入门槛高、退出也难」:一旦成为某项目的承包商,后续的维护与升级往往也是你的。
第四种是运营商合作。卫星公司不直接卖用户,而是把容量卖给地面运营商,由运营商打包进自己的套餐。手机直连是这种模式的典型:Starlink 与 T-Mobile 合作,用户不换卡、不换号,卫星只是「没有信号时的备份」。这种模式下,卫星公司拿的是批发价,利润薄,但用户规模可以很大,且不需要自己建渠道。
第五种是分销代理。卫星公司把区域代理权卖给本地公司,由本地公司负责销售、安装、客服。这种模式扩张快、资本占用少,但利润要分给代理,且服务质量难控制。中国卫星通信的行业市场里,这种模式很常见。
表 2-3 把五种模式并排放。
表 2-3 · 卫星通信的五种收费方式
| 模式 | 付费方 | 定价权 | 现金流 | 利润质量 | 代表 |
|---|---|---|---|---|---|
| 零售订阅 | 个人与企业 | 中 | 按月,稳定 | 高,取决于留存 | Starlink |
| 带宽批发 | 电信与行业客户 | 低到中 | 按合同,较稳 | 中,取决于稀缺性 | 中国卫通 |
| 政府合同 | 政府与军方 | 低 | 按里程碑 | 中,取决于定价方式 | Starshield |
| 运营商合作 | 地面运营商 | 低 | 按批发量 | 低,走量 | 手机直连 |
| 分销代理 | 区域代理 | 中 | 按提货 | 中,管理难 | 行业市场 |
数据来源:本报告归纳;各模式的财务数据见本章与第六章。
这张表最重要的一列是「定价权」。零售订阅的定价权在运营商手里,因为它掌握用户;带宽批发的定价权在客户手里,因为客户可以换供应商;政府合同的定价权在预算里,因为预算是固定的;运营商合作的定价权在地面运营商手里,因为用户是它的;分销代理的定价权在代理手里,因为本地关系是它的。
定价权决定利润归属,也决定这门生意的抗风险能力。经济下行时,零售用户会降档、会流失;批发客户会重谈合同;政府预算会削减;运营商合作会被压价;代理会要求更高的分成。五种模式没有一种能在所有周期里都稳,这就是为什么成熟的运营商要把收入分散到几种模式里。
中国的特殊性在于,零售市场小、政府与行业市场大。中国卫通的收入里,政府与行业客户占相当比例;三大运营商的卫星业务,也以政企客户为主。这决定了中国卫星通信运营的利润率不会像 Starlink 那么高,但也不会像零售市场那样剧烈波动。用 Starlink 的 38.8% 去要求中国运营商,是用错了参照系。
最后要提醒一个会计问题:五种模式的收入确认方式不同。零售订阅按月确认,现金流与收入同步;带宽批发按合同确认,可能一次性确认多年;政府合同按里程碑确认,收入与现金不同步;运营商合作按批发量确认;分销代理按提货确认。看运营商财报时,收入增长不等于现金流增长,应收账款的变化比利润表更能说明问题。
2.9 主要企业
通信环节的企业分三类:星座运营商、区域运营商、以及提供容量与服务的批发商。下面六家是这条链上最有代表性的,五家是重点,一家作对照。每一家都按注册地、企业性质、企业出身、主营业务、经营核心五项写,经营核心讲它怎么赚钱、凭什么竞争、短板在哪。
SpaceX(Starlink)。注册地美国,民营企业,2002 年由埃隆·马斯克创立,从火箭发射起家,逐步把业务扩展到卫星互联网、政府航天与载人运输。主营业务有三块:发射服务、Starlink 卫星互联网、以及面向政府的航天服务。经营核心是垂直整合:火箭自己造、卫星自己造、终端自己造、发射自己发,每一环的毛利都留在公司内部。2025 年发射 170 次、占全球 52.3%,入轨载荷 2,213 吨(孤证);Starlink 在轨 11,154 颗、用户 1,360 万、互联收入 113.9 亿美元、经营利润 44.2 亿美元。它的竞争壁垒不是某一项技术,是「发射—制造—运营」三件事同时做到最低成本的能力。短板有三处:ARPU 从 99 美元降到 2026Q1 的 66 美元、Q3 回升至 69 美元[34],价格战的空间在收窄;每个国家都要单独谈频谱与落地许可,扩张速度受监管约束;终端价格已经压到 350 美元,再降就要自己补贴。公司于 2026 年 6 月 12 日在纳斯达克上市,季度披露成为它下一阶段扩张的外部约束。[65]
中国星网。注册地北京,中央企业,2021 年组建,承担国家低轨宽带星座(GW)的统一建设与运营,未上市。主营业务是低轨卫星互联网的星座建设、频率轨道申报与运营。经营核心是「国家意志 + 统一规划」:由一家央企统筹频率、轨道、发射与地面资源,避免国内多家企业互相抢轨位。进度上,2024 年 12 月首批发射,到 2026 年 10 月完成 27 组发射、在轨约 222 颗(媒体统计),规划 12,992 颗,部署率 1.71%。它的优势是资源统筹与政策支持,短板是商业化:收入与 ARPU 没有公开披露,终端与渠道也没有面向消费者的产品;星座建成之后卖给谁、按什么价卖,是它要回答的问题。[66]
上海垣信卫星。注册地上海,地方国资控股的混合所有制企业,未上市,明确禁止外资进入,是千帆星座的运营方。2026 年 7 月完成 Pre-IPO 融资,投前估值 750 亿元(孤证)。主营业务是低轨宽带星座的建设与全球运营。经营核心是「快速组网 + 一箭多星」:千帆规划 15,000 颗,2026 年 9 月在轨 256 颗,一阶段目标 2026 年底完成 324 颗的全球组网;发射节奏上,2026 年 6 月到 9 月由 200 颗增至 256 颗,年化约 224 颗。它的优势是地方资金与产业链配套(上海聚集了一批卫星制造与终端企业),短板是资金消耗大、发射运力受制于国内火箭、需求侧不明确。[67]
中国卫通。注册地北京,央企控股的上市公司,隶属中国航天科技集团,是国内主要的 GEO 卫星运营商。主营业务是卫星空间段运营与卫星通信服务,客户包括广电、电信运营商、政府与行业用户。经营核心是「存量容量 + 长期合同」:2025 年营业收入 26.45 亿元、归母净利润 4.41 亿元、毛利率 29.45%、净利率 16.67%(本报告计算:4.41 ÷ 26.45 × 100 = 16.67);2026 年上半年收入 12.29 亿元、归母净利润 1.13 亿元、毛利率 22.8%。它是这份报告里唯一一家「已经稳定盈利」的中国卫星运营商,盈利来源是 GEO 的存量客户与政府合同。短板是增长慢:GEO 容量有限、客户结构老化、在低轨上没有布局,未来的增量要靠新业务,而新业务还没有成形。[68]
Eutelsat OneWeb。注册地法国(Eutelsat)与英国(OneWeb),欧洲上市公司,2023 年 9 月完成与 OneWeb 的合并,成为欧洲唯一同时拥有 GEO 与 LEO 资源的卫星运营商。主营业务是卫星通信容量批发、政府与企业连接、海事与航空服务。经营核心是「政府订单 + 批发容量」:OneWeb 一代 648 颗已经完成部署,主要客户是政府、电信运营商与企业,不做零售。它的优势是频率资源与欧洲政府支持,短板是财务:GEO 业务在萎缩、LEO 业务还在投入期,与 Starlink 的成本差距明显。它是「非美国阵营」里最有代表性的运营商,也是中国星座在国际市场上最直接的对手。
Amazon Leo(原 Project Kuiper)。注册地美国,亚马逊旗下子公司,2019 年宣布 Project Kuiper,2025 年更名 Amazon Leo。主营业务是低轨宽带星座,规划 3,232 颗,2026 年 10 月在轨约 392 颗,部署率 12.1%(本报告计算:392 ÷ 3,232 × 100 = 12.1)。经营核心是「亚马逊的渠道与云」:它不缺钱、不缺客户、不缺发射合同(与多家火箭公司签约),缺的是时间——比 Starlink 晚了五年。它的优势是 AWS 的云资源与企业客户、以及亚马逊的零售渠道;短板是星座规模小、单星成本高、发射依赖外部供应商,组网进度落后于 FCC 节点。
除了这六家,还有几类参与者值得记住。一类是区域运营商,比如亚太卫星、亚洲卫星,它们做的是区域性的 GEO 容量批发,市场不大但稳定。一类是持有卫星移动通信牌照的基础电信运营商,中国移动、中国电信、中国联通三家(3 家),它们不建星座,但掌握用户与渠道,是卫星公司绕不过去的合作方。一类是规划中的第三个中国星座鸿鹄-3,规划 10,000 颗(孤证),运营方是商业公司,进度落后于 GW 与千帆。表 2-4 把主要参与者列在一起。
表 2-4 · 卫星通信环节的主要参与者(2026-10)
| 企业 | 注册地 | 性质 | 在轨或规划 | 角色 |
|---|---|---|---|---|
| SpaceX(Starlink) | 美国 | 民营,2026-06-12 纳斯达克上市 | 在轨 11,154,规划未公开 | 全球低轨运营商 |
| 中国星网 | 北京 | 央企,未上市 | 规划 12,992,在轨 222 | 国家低轨星座 |
| 上海垣信 | 上海 | 地方国资,未上市 | 规划 15,000,在轨 256 | 千帆星座运营方 |
| 中国卫通 | 北京 | 央企控股,上市 | GEO 为主 | 国内 GEO 运营 |
| Eutelsat OneWeb | 法国/英国 | 上市 | 648(一代完成) | 欧洲 GEO+LEO |
| Amazon Leo | 美国 | 亚马逊子公司 | 规划 3,232,在轨约 392 | 美国第二家低轨 |
| 中国移动/电信/联通 | 中国 | 央企,上市 | 不建星座 | 持牌运营商、渠道 |
数据来源:本报告整理;在轨与规划数据见本节正文与表 2-2;「性质」按实际控制人分类。
这张表要看的是「谁有收入」。七类参与者里,有公开卫星通信收入的是 Starlink、中国卫通、Eutelsat;中国星网、上海垣信、Amazon Leo 都还在投入期;三家基础电信运营商有收入,但卫星业务占比很小。把「有星座」当成「有收入」,是这一章最常见的误读。
2.10 什么条件下这门生意不成立
前面讲的是通信怎么赚钱。这一节讲反面:哪些条件一旦变化,前面的判断就不成立。每一条都给一个可观测的信号,方便读者以后自己验证。
第一,如果发射成本降不下来,低轨的单位容量成本就不会收敛。中国现在的发射成本约 9 万元/公斤,是美国复用火箭当前报价的约 4.3 倍;如果中国到 2030 年还在这个水平,单星上天成本里发射占七成的结构就不会变,星座建设的资本开支会一直高于美国。可观测的信号是:中国可复用火箭的首次商业运营时间、单公斤报价、以及年发射次数。
第二,如果终端价格降不到 5,000 元以下,中国的用户天花板就会被锁死。现在中国终端约 1 万元,是美国的 2.86 倍,终端售价相当于 21.3 个月的服务收入;终端不降价,运营商就不敢补贴,用户增长就只能靠政府与行业项目。可观测的信号是:T/R 芯片的价格、终端厂商的出货量、运营商补贴政策。[69]
第三,如果 ARPU 继续下滑且用户增长放缓,Starlink 的利润率会回落。ARPU 已经从 99 降到 66,降了 33.3%;如果手机直连与低价套餐的占比继续上升,ARPU 会跌破 60。可观测的信号是:季度 ARPU、用户净增、以及低价套餐的占比。
第四,如果 ITU 的节点没有完成,规划的颗数就会被削减。GW 要在 2029 年前做到约 1,300 颗、每年 359 颗;千帆要在 2032 年前做到约 1,500 颗、每年 207 颗。完不成,频率权利会受影响,规划数就要往下调。可观测的信号是:每年的发射次数、在轨数、以及 ITU 的公开记录。
第五,如果地面网络继续下沉,卫星宽带的替代需求会缩小。中国的光纤与 5G 覆盖已经很好,卫星宽带只能补盲;如果 5G 覆盖继续向农村与海岛延伸,卫星的相对优势会更小。可观测的信号是:农村宽带的渗透率、5G 基站的覆盖、卫星宽带的资费。
第六,如果中国星座找不到出口市场,需求侧就撑不起三万颗的规划。中国本土的卫星宽带需求有限,星座的容量必须卖到「一带一路」国家、海事与航空市场;如果出口受阻,规划就会过剩。可观测的信号是:中国星座的海外合作、国际电信运营商的采购、以及出口管制政策。
这六条不是「可能的风险」,是「判断的边界」。其中任何一条成立,本章的结论都要相应收窄;如果第一、第二、第六条同时成立,中国低轨星座的商业闭环就不成立,剩下的只是国家能力建设。
2.11 频率与波束:为什么低轨的终端可以做得小
低轨能后来居上,除了发射成本下降,还有一个更底层的原因:链路预算。同样一部手机、同样一块天线,连低轨卫星比连静止轨道卫星容易得多,因为距离近了六十多倍,自由空间损耗小了三十多分贝。
自由空间损耗与距离的平方成正比。GEO 在 35,786 公里,LEO 在 550 公里,两者相差 65 倍;按对数换算,损耗差约 36.3 分贝(本报告计算:20 × log10(35,786 ÷ 550) = 36.3)。36 分贝是什么概念?发射功率可以小四千倍,或者天线面积可以小四千倍,或者两者的组合。这就是为什么低轨终端可以做成一块平板、而 GEO 终端往往要一个锅:不是低轨的卫星更强,是距离更近。
链路预算的改善,直接改写了终端的成本结构。卫星通信的链路是双向的:上行(用户发到卫星)受限于终端的发射功率与天线增益,下行(卫星发到用户)受限于卫星的功率与波束。GEO 的距离远,终端要么加大天线、要么加大功率,两者都贵;LEO 的距离近,终端可以用小天线、低功率,成本自然低。Starlink 的终端能做到 350 美元,物理基础就在这里。[70]
频率的选择也是一组取舍。频率越低,波长越长,天线的单元越大,同样口径的平板能装的单元越少,成本越低;但低频段的可用带宽窄,能提供的容量有限。频率越高,带宽越大、天线越小,但雨衰越严重、指向精度要求越高。所以卫星通信的频率分布是分层的:L 与 S 频段用于移动通信与物联网,C 与 X 频段用于政府与固定通信,Ku 频段用于消费级宽带,Ka 频段用于高通量卫星,V 与 E 频段用于下一代超大容量。
Starlink 用的是 Ku 与 Ka 频段,终端平板大约 0.6 米见方;如果要做到手机直连,频率要降到 L 或 S 频段,因为手机的天线太小、功率太低,只能用低频段来换链路余量。这也是为什么手机直连的带宽很低、只能发消息与低速数据——它不是技术不行,是物理限制。
波束是另一个关键。一颗卫星的容量,等于它有多少个波束乘以每个波束的带宽乘以频率复用次数。波束越窄,同样一片地面能塞进的波束越多,频率复用次数越高,总容量越大。低轨卫星离地面近,波束投下来就小,所以能用几十个点波束覆盖一个大区域;GEO 卫星离地面远,波束投下来就是一大片,复用次数少。这就是前面说的「把蜂窝网络搬到天上」。
波束的代价是复杂度。一颗有几十个波束的卫星,需要几十套转发器、几十副天线、复杂的波束调度软件;星上的功率、散热、重量都要跟着涨。这就是为什么高通量卫星贵——不是卫星本身贵,是波束多。低轨卫星把这个问题分散到几千颗星上,每颗星的波束数不多,但合起来的总波束数很多,系统复杂度从「单星」转移到「星座」,用规模换复杂度。
把这一节收成一句:低轨的终端能做得小、做得便宜,根本原因是距离近了三十六分贝;频率与波束的选择,是在带宽、雨衰、成本、复杂度之间做取舍。理解这一点,就能理解为什么「手机直连」只能用低频段、为什么「高通量卫星」贵、为什么「终端价格」是低轨的胜负手。
以上是免费试读部分(正文约 30%)。完整版包含全部 8 章正文、数据表与来源清单。
试读内容引用出处
[1]SIA《第 29 份卫星产业状况报告》(2026-05-13),经九思行研《中国商业航天》(2026-08)转引
[2]SIA《第 29 份卫星产业状况报告》(2026-05-13)对「地面设备」的分类定义
[3]2026 年一季度 1,030 万来自 SpaceX 路演材料(东吴国际 2026-06 引用);二季度约 1,200 万来自证券时报(2026-10-17)与湘财证券(2026-08);三季度 1,360 万为公司披露(2026-10-20 财报电话会,Broadband Breakfast 2026-10-20)。正文取最新季度口径。
[4]SpaceX 招股书与季报(2026-06,东吴国际 2026-06 转引;SEC EDGAR CIK 1181412)
[5]SpaceX 招股书与路演材料(2026-06,东吴国际 2026-06 转引;SEC EDGAR CIK 1181412):2025 年互联业务 Adjusted EBITDA 71.68 亿美元、经营利润 44.23 亿美元;折旧摊销按五年直线计入营业成本与营业费用,是两者差额的主要构成。20%–25% 的税率区间为本报告假设。
[6]东兴证券《卫星互联网组网》(2025-12)
[7]本报告计算,输入为东兴证券《卫星互联网组网》(2025-12) 与九思行研《中国商业航天》(2026-08) 的中美对比口径
[8]东兴证券《卫星互联网组网》(2025-12)的中美单星成本与单星容量对比表
[9]Planet Labs Form 10-K(FY2026,2026-03-23,SEC EDGAR)
[10]SIA《第 29 份卫星产业状况报告》(2026-05-13),2025 年全球航天经济 4,290 亿美元、商业卫星产业 3,030 亿美元,分项为地面设备 1,652 亿、服务 1,050 亿、制造 204 亿、发射 124 亿;本报告经九思行研《中国商业航天》(2026-08)转引,两处数值一致,属同一手报告的两次转述,非独立验证。
[11]同上。2025 年商业卫星入轨 4,434 颗、同比 +65%;商业发射 296 次、全球总发射 325 次;在轨运行卫星 14,266 颗。
[12]SIA《第 29 份卫星产业状况报告》(2026-05-13),经九思行研《中国商业航天》(2026-08)转引
[13]本报告计算,输入为 SIA《第 29 份卫星产业状况报告》(2026-05-13),经九思行研《中国商业航天》(2026-08)转引;Starlink 组网星 50 万美元的造价见兴业证券《卫星制造》(2026-05)
[14]本报告计算,输入为 SIA《第 29 份卫星产业状况报告》(2026-05-13),经九思行研《中国商业航天》(2026-08)转引
[15]同上。SIA 的「在轨运行」指 operational,不含失效与漂移中的卫星;与轨道跟踪器的「在轨含失效」口径不同,第二章会分别标注。
[16]SIA(2026-05-13):2025 年全球宽带卫星用户突破 1,000 万、同比 +62%。Starlink 用户 2026 年三季度 1,360 万,为公司 2026-10-20 财报电话会披露(Broadband Breakfast 2026-10-20 转载);一季度 1,030 万见证券时报(2026-10-17)与湘财证券(2026-08)。
[17]三处口径不同:SIA《第 29 份卫星产业状况报告》(2026-05-13),经九思行研《中国商业航天》(2026-08)转引、SpaceX 招股书与季报(2026-06,东吴国际 2026-06 转引;SEC EDGAR CIK 1181412)、妙想 EM API 财务接口(2026-10-21),与 AkShare 交叉
[18]九思行研《中国商业航天》(2026-08);单星算力见兴业证券《卫星制造》(2026-05)
[19]GW 在轨数见 发射记录与媒体统计(2026-10,c114 与证券时报汇编);千帆在轨数见 c114(2026-09-16)
[20]Planet Labs Form 10-K(FY2026,2026-03-23,SEC EDGAR)
[21]妙想 EM API 财务接口(2026-10-21),与 AkShare 交叉
[22]妙想 EM API 财务接口(2026-10-21),与 AkShare 交叉
[23]亿欧智库《全球卫星互联网》(2026-07)(千帆投前估值);新浪财经(2026-07-08)(长光卫星融资额)
[24]Planet Labs Form 10-K(FY2026,2026-03-23,SEC EDGAR);用户数见 Broadband Breakfast(2026-10-20)
[25]妙想 EM API 财务接口(2026-10-21),与 AkShare 交叉
[26]本报告计算,输入为 SpaceX 招股书与季报(2026-06,东吴国际 2026-06 转引;SEC EDGAR CIK 1181412) 与 McDowell 轨道跟踪(2026-10-15,planet4589.org)
[27]九思行研《中国商业航天》(2026-08);在轨数见 发射记录与媒体统计(2026-10)
[28]兴业证券《卫星制造》(2026-05)
[29]妙想 EM API 财务接口(2026-10-21),与 AkShare 交叉;Starlink 收入见 SpaceX 招股书与季报(2026-06,东吴国际 2026-06 转引;SEC EDGAR CIK 1181412)
[30]东兴证券《卫星互联网组网》(2025-12)
[31]亿欧智库《全球卫星互联网》(2026-07)的第三方拆解;1.89 万美元/Gbps 的单星口径见东兴证券《卫星互联网组网》(2025-12)
[32]McDowell 轨道跟踪(2026-10-15,planet4589.org);千帆在轨数见 c114(2026-09-16)
[33]SpaceX 公司申报文件(S-1 与季报,SEC EDGAR,CIK 1181412);2025 年互联业务收入 113.9 亿美元、同比 +49.8%,经营利润 44.2 亿美元、同比 +120.4%。
[34]公司 8-K(2026-10-20,Item 2.02)与同日电话会,SEC EDGAR(CIK 1181412):Q3 互联收入 52.48 亿美元、经营利润 23.67 亿美元、用户 1,360 万、消费者 ARPU 69 美元(环比 +5%);Q2 为 42.91 亿与 16.56 亿美元(10-Q,2026-08-04)。全年可比口径仍用 2025 年 S-1。
[35]Broadband Breakfast(2026-10-20)
[36]ARPU 数据来自 SpaceX 招股书(东吴国际 2026-06 引用)与亿欧智库《全球卫星互联网》(2026-07),两处一致。
[37]SpaceX 招股书与季报(2026-06,东吴国际 2026-06 转引;SEC EDGAR CIK 1181412);ARPU 见亿欧智库《全球卫星互联网》(2026-07)
[38]终端 440 万套、硬件收入 15 亿美元来自亿欧智库(2026-07)与兴业证券(2026-05)的第三方拆解,两者引用同一测算;350 美元为零售价口径。
[39]亿欧智库《全球卫星互联网》(2026-07);终端零售价与硬件收入见兴业证券《卫星制造》(2026-05)转引的同一测算
[40]移动场景 22 亿美元、军政 18 亿美元、手机直连 4 亿美元、整体收入 123 亿美元,来自亿欧智库(2026-07)的第三方拆解,兴业证券(2026-05)引用同一测算。该口径含硬件与 DTC,与 113.9 亿美元的互联分部口径不同,不得相加。
[41]亿欧智库《全球卫星互联网》(2026-07)的第三方拆解,兴业证券(2026-05)引用同一测算
[42]亿欧智库《全球卫星互联网》(2026-07);船舶数见 Starlink 2024 年进度报告(超过 7.5 万艘)与 Valour Consultancy 海事连接追踪(2026Q1,估计区间 6.7 万至 15 万艘)。
[43]本报告推算,输入为 SpaceX 招股书与季报(2026-06,东吴国际 2026-06 转引;SEC EDGAR CIK 1181412)
[44]SpaceX 招股书与季报(2026-06,东吴国际 2026-06 转引;SEC EDGAR CIK 1181412);中国卫通与中国卫星数据见妙想 EM API 财务接口(2026-10-21),与 AkShare 交叉
[45]亿欧智库《全球卫星互联网》(2026-07);终端成本对比见 东兴证券《卫星互联网组网》(2025-12)
[46]九思行研《中国商业航天》(2026-08);千帆在轨数见 c114(2026-09-16)
[47]证券时报(2026-10-17);千帆在轨数见 c114(2026-09-16)
[48]九思行研《中国商业航天》(2026-08);千帆在轨数见 c114(2026-09-16)
[49]SpaceX 2025 年入轨载荷 2,213 吨,东吴国际(2026-06)称其占全球总发射载荷的 83%;九思行研(2026-08)给出的美国向近地轨道投送量约 2,800 吨。按 83% 反算的全球总量小于美国一国,两家机构的统计口径(全球占比与国别投送量)不相容,本报告只并列两个来源,不把 83% 换算成全球总量。
[50]SpaceX 招股书与季报(2026-06,东吴国际 2026-06 转引;SEC EDGAR CIK 1181412);全球总发射次数见九思行研《中国商业航天》(2026-08)
[51]九思行研《中国商业航天》(2026-08)
[52]九思行研《中国商业航天》(2026-08);GW 进度见证券时报(2026-10-17);千帆进度见 c114(2026-09-16)
[53]亿欧智库《全球卫星互联网》(2026-07)
[54]兴业证券《卫星制造》(2026-05)
[55]亿欧智库《全球卫星互联网》(2026-07)的终端零售价
[56]本报告计算,输入为 亿欧智库《全球卫星互联网》(2026-07)
[57]亿欧智库《全球卫星互联网》(2026-07)
[58]《2025 卫星物联网白皮书》:2023 年全球卫星物联网连接服务收入 3.304 亿美元、连接数 510 万,2028 年预计 14.7 亿美元;三个皮匠(2026-10)引 GSMA 的数据为 3.3 亿美元,量级一致。2028 年数值为预测值。
[59]妙想 EM API 财务接口(2026-10-21),与 AkShare 交叉
[60]东兴证券《卫星互联网组网》(2025-12)
[61]本报告计算,输入为东兴证券《卫星互联网组网》(2025-12) 与 亿欧智库《全球卫星互联网》(2026-07)
[62]亿欧智库《全球卫星互联网》(2026-07)
[63]Broadband Breakfast(2026-10-20)
[64]妙想 EM API 财务接口(2026-10-21),与 AkShare 交叉
[65]SpaceX 招股书与季报(2026-06,东吴国际 2026-06 转引;SEC EDGAR CIK 1181412);在轨数见 McDowell 轨道跟踪(2026-10-15,planet4589.org);发射次数与载荷见九思行研《中国商业航天》(2026-08)
[66]九思行研《中国商业航天》(2026-08);组网发射次数与在轨数见证券时报(2026-10-17)
[67]九思行研《中国商业航天》(2026-08);在轨数见 c114(2026-09-16);投前估值见亿欧智库《全球卫星互联网》(2026-07)
[68]妙想 EM API 财务接口(2026-10-21),与 AkShare 交叉
[69]东兴证券《卫星互联网组网》(2025-12);千帆单星价格见亿欧智库《全球卫星互联网》(2026-07)
[70]亿欧智库《全球卫星互联网》(2026-07);终端成本见 东兴证券《卫星互联网组网》(2025-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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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据截止日为 2026 年 10 月 21 日。市场情况、行业政策与公司披露会随时间变化,本报告不承担更新义务。读者据本报告作出的任何决策及其后果,由读者自行承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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