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碳冶金 · 行业认知研究报告

第一章 · 总论：低碳冶金是什么，以及为什么先算钱

1.1 一句话定义与边界

低碳冶金指在钢铁冶炼环节降低单位产品二氧化碳排放的工艺路线与配套措施的总称。它不是一个产品市场，没有一个「低碳冶金市场规模」可以统计；它是钢铁这个存量产业里正在进行的一场成本重排，重排的依据是两套刚刚开始计价的碳约束。

钢铁排放的物理根源只有一个：用碳把铁从铁矿石里「抢」出来。铁矿石的主要成分是氧化铁，炼铁就是去掉氧；高炉用焦炭和煤粉做还原剂，氧和碳结合成一氧化碳和二氧化碳离开炉子。这一步的排放不是燃烧效率问题，是化学计量问题——只要还原剂是碳，排放就摆在那里。所以低碳冶金的路线只有四类：少用铁矿石（多用废钢，电炉短流程）；换还原剂（用氢代替碳，氢基直接还原或高炉富氢）；把排出来的碳抓住（CCUS）；以及在长流程内部压缩燃料比、提高余能利用这类效率改造。四类路线在第六章逐条算账。

本报告的边界如下表。这张表回答的是「哪些东西算进来、哪些不算、为什么」。

边界里有一处需要读者特别注意：CBAM 的钢铁范围比「钢材」宽。它按欧盟合并关税目录（指欧盟海关用的商品分类码，即 CN 编码）列举，除第 72 章的生铁、半成品、板材、长材外，还包括第 73 章的钢管、钢结构、螺钉螺栓、其他钢铁制品，以及烧结矿球团（2601 12 00）（《条例（EU）2023/956》附件 I）。中国海关统计的「钢材」出口不含第 73 章的大部分制品，两个口径的出口量差近一倍，4.3 节专门归一。

1.2 产业链全景：一条物理链加两层计价

低碳冶金的产业链是「原燃料—冶炼—产品—市场」的线性物理链，上面叠了两层碳计价：国内一层按企业、按年度计；欧盟一层按产品、按进口批次计。两层覆盖的对象并不重合——全国碳市场配额只管长流程企业，CBAM 只管进入欧盟的那一吨产品——这是后面所有分析的起点。

图 1 · 低碳冶金产业链与两层碳计价的覆盖范围

数据来源：本报告整理；覆盖范围依据《全国碳排放权交易市场覆盖钢铁、水泥、铝冶炼行业工作方案》（环气候〔2025〕23号）、生态环境部《全国碳市场发展报告（2026）》第 9 页表 2、《条例（EU）2023/956》附件 I；对欧盟进口量见 4.3 节。

图 1 里有三件事值得先记住。第一，上面那条物理链上，排放最集中的是「焦化—高炉」这一段，它贡献了长流程直接排放的大部分（第二章拆分）；所以四条降碳路线全都在攻击「用碳做还原剂」这件事，差别只在攻击的方式。第二，两层计价之间有一块空白：独立电炉在全国层面不被计价（广东试点对未纳入全国碳市场的钢铁企业电炉炼钢工序按基准线法分配配额、免费配额比例 95%，广东省生态环境厅《广东省 2025 年度碳排放配额分配方案》粤环函〔2026〕25号，2026-02-26），出口欧盟时又因为排放低而几乎不交 CBAM，这意味着制度对电炉的激励只能来自长流程被加价，而国内这一侧的加价眼下接近于零。第三，CBAM 的覆盖不止于直接出口，经第三国轧制或加工后再进入欧盟的钢，其上游半成品的排放会按「前体」算进嵌入排放（4.4 节）。

1.3 规模：几个量级锚点

本行业没有「市场规模」可统计，只有排放量、产量与贸易量三组可核验的锚点。下表回答「这件事有多大」，每个数都能打开出处。

这张表的读法是：钢铁行业进入全国碳市场的排放是 18.62 亿吨，比整个欧盟钢铁进口从中国带进来的嵌入排放高出约 50–100 倍；但前者目前几乎不产生净支出，后者按单吨算却是真金白银。体量在国内，价格在海外，这是本报告所有判断的底色。

用上表可以做一个强度下限：2024 年度钢铁应清缴 186,246.60 万吨，除以当年全国粗钢产量 100,509.1 万吨，得每吨粗钢约 1.85 吨二氧化碳（本报告计算）。这是一个偏低的数——分母含了不在配额管理里的电炉钢与独立企业产量，分子却只含长流程企业——所以长流程企业的真实强度高于 1.85。东证期货整理的 2023 年上市钢企直接排放强度在 1.65–2.01 吨二氧化碳/吨之间（东证期货《全国碳市场扩容系列专题（三）：钢铁行业——电弧炉先行，氢冶金蓄势》2024-12-22，第 17 页），本报告后文取 2.0 作为长流程的代表值，并在每处使用时注明。

1.4 为什么先算钱：两笔碳成本与三组日期

读者对这个行业的通常认识是「钢铁要降碳、欧盟有碳关税」。这两句话都对，但它们各自值多少钱、什么时候付，决定了降碳路线里哪一条先落地。本报告的研究顺序因此倒过来：先把两笔碳成本算到每吨钢，再拿每吨钢的碳成本去比每条技术路线的增量成本。

三组日期是整份报告最容易写错的地方，这里先集中钉死，出处全部在附录 F 的核验表里：

表里有一处与常见说法不同：配额方案的日期。常见说法写「2025-11-18 印发」，而生态环境部通知页标注的是「生态环境部 2025 年 11 月 16 日」「生态环境部办公厅 2025 年 11 月 17 日印发」，11 月 18 日是网站公开日期（附件 PDF 文件名即 W020251118……）。三天之差不影响任何计算，但签发、印发、公开是三件事，本报告按原文区分。

1.5 阶段判断：制度在启动期，技术在示范期

两层计价都处在起步阶段。国内这一侧，工作方案把 2024–2026 年度定为「启动实施阶段」，目标是「推动企业熟悉市场规则」，2027 年度起才进入「深化完善阶段」，建立「行业配额总量逐步适度收紧机制」（环气候〔2025〕23号，第一部分）。欧盟这一侧，2026 年是 CBAM 第一个收费年度，免费配额在 2026–2034 年逐年退出，CBAM 同步逐年加码（4.2 节）。

技术这一侧，按技术成熟度 TRL（指从 1 级实验室原理到 9 级大规模商用的九级量表）粗分：废钢电炉是成熟技术（9 级），问题在废钢资源与电价；高炉富氢与碳循环氧气高炉在国内已有商业示范；氢基竖炉直接还原处在百万吨级示范、纯氢中试并存的阶段；钢铁 CCUS 仍以万吨级捕集示范为主。北京科技大学与自然资源保护协会的 2026 年报告把国内氢冶金概括为「小规模纯氢中试—中等规模示范—百万吨级工程」的技术梯度，同时指出「绿氢稳定供应、DR 级原料适配、炉顶气循环、纯氢/高氢气氛连续运行和工程经济性仍是制约绿氢-DRI 规模化复制的关键问题」（北京科技大学、自然资源保护协会《绿氢 DRI 炼钢：区域适配与发展路径》2026-09，第 5 页）。

所以这是一个「制度起步、技术示范、成本未收敛」的行业。它的研究价值不在于「谁会赢」，而在于提前看清：当国内配额从强度控制转向总量控制、CBAM 的免费配额扣减逐年归零时，每一条路线的账会怎样翻过来。

第二章 · 排放从哪来：吨钢排放的物理结构

2.1 排放的根源是还原剂，不是燃料

钢铁排放常被当成「能耗问题」，用节能的思路去处理。这个认识只对了一小半。高炉里的碳有两个角色：一是还原剂，把氧从氧化铁里拿走；二是燃料，提供把炉料加热熔化的热量。前一个角色是化学计量决定的，理论上每还原一吨铁需要的碳有下限，节能改造碰不到它；后一个角色才是能效问题。先进高炉的燃料比已经接近理论极限，东证期货引用的数据是宝钢、马钢、太钢、首钢等企业的大型高炉燃料比已降至 500 千克/吨以下（东证期货 2024-12-22，第 31 页）。在极限附近再压燃料比，每一步都越来越贵。

这就是为什么四条降碳路线都绕开了「更省地用碳」，转而「不用碳」或「少用铁矿石」。它也解释了一个常被误读的现象：钢铁行业的能效指标长期趋势上在进步，而排放强度下降缓慢。国家统计局 2025 年公报显示「吨钢综合能耗上升 1.9%」（国家统计局《2025 年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在产量下降 4.4% 的年份里单耗反而上升，说明减产时固定能耗分摊到更少的产量上，抬高了单耗，超过了技术进步的效果。这一条是推论，统计公报没有给出原因。

2.2 长流程分工序拆解：焦化与高炉是大头

下表把长流程每吨钢的化石燃料直接排放按工序拆开，回答「排放集中在哪一段」。

数据来源：东证期货 2024-12-22，图表 69，第 40 页。注意这是「主要工序化石燃料碳排放强度」口径，不含还原剂里的碳作为过程排放全部计入的企业层面口径，也不含外购电力。

这张表的数与 1.3 节的 1.85–2.0 差了两倍多，原因是口径不同：东证期货的拆分只计化石燃料加工耗能的排放，不计焦炭、煤粉作为还原剂进入高炉后变成的二氧化碳（那部分在企业层面核算里以「碳平衡」方式计入）；同一份报告另写明，全国碳市场所覆盖的钢铁行业「主要工序排放量约 7 亿吨；企业层级排放量或达到约 15–20 亿吨」（东证期货 2024-12-22，第 31 页）。生态环境部公布的 2024 年度实际应清缴量 18.62 亿吨正落在后一个区间内。读者引用吨钢排放时，必须先问是工序燃料口径还是企业全口径，前者约 0.7，后者约 2.0，二者都对，但不能拿前者去算配额缺口或 CBAM 证书。

从拆分里能读出一个对降碳路线排序有用的结构：焦化加高炉两道工序占长流程工序燃料排放的约 93%（本报告计算：各工序取区间中值，（0.1855 + 0.488）÷ 0.7235 ≈ 0.93，分母为五道工序中值之和），转炉反而是负排放。所以任何只改造转炉、轧钢的措施，对总排放的影响都有限；改变「焦炭进高炉」这一件事，才能动到大头。全国碳市场的钢铁配额强度取炼铁、烧结两道工序（原因方案未说明；二者合占工序燃料排放约 88%，3.2、3.4 节）。

2.3 电炉短流程：排放低，是因为跳过了还原

电炉用电弧把废钢熔化，废钢里的铁已经被还原过一次，不再需要碳做还原剂。东证期货测算，100% 废钢电炉钢的直接排放比 15% 废钢的长流程钢低约 0.60–0.70 吨二氧化碳/吨（工序燃料口径，东证期货 2024-12-22，第 40 页）。中国废钢铁应用协会的研究给出的对比是「与以铁矿石为原料的高炉—转炉长流程相比，以废钢为原料的电炉短流程……CO2 排放降低约 75%」（中国废钢铁应用协会《废钢助力钢铁行业电炉短流程发展研究》2024-09，第 6 页）。

电炉的排放低，但它的上限由废钢量决定。中国废钢铁应用协会同一份报告引世界钢铁协会数据，中国 2023 年电炉钢比「仅为 9.9%，远低于世界平均水平（28.6%）」；并预测 2030 年废钢资源量约 3.3 亿吨、2045 年前后达峰约 5.8 亿吨（同上，第 6 页与第二章）。政策目标是《2024—2025 年节能降碳行动方案》（国发〔2024〕12号）写明的「到 2025 年底，电炉钢产量占粗钢总产量比例力争提升至 15%，废钢利用量达到 3 亿吨」；该方案的目标年已过，2025 年实际完成比例本报告未取得官方统计，附录 D 说明。接续的《重点行业节能降碳改造攻坚三年行动计划》（发改环资〔2026〕698号附件，2026-05-18）把钢铁列为九个重点行业之一，钢铁一节要求推动高炉、转炉等重点工序改造、「有序开展氢冶金等技术应用」，并把「100 吨（合金钢 50 吨）以下电弧炉」列入加快改造升级的对象，但没有再设电炉钢占比目标（国家发展改革委，https://www.ndrc.gov.cn/xxgk/zcfb/tz/202606/t20260615_1405852.html ，附件第 1–2 页）。

这里有一个常被忽略的计量细节：电炉的排放大头在电力，而全国碳市场与 CBAM 对钢铁都只计直接排放。国内配额方案写明「不覆盖因消耗电力、热力等带来的间接排放」（国环规气候〔2025〕2号，第二部分）；欧盟对中国钢铁产品的默认值里，间接排放一栏标为「N/A」（《实施条例（EU）2026/1740》附件 I，中国表）。所以在两套计价里，电炉钢的碳成本都接近于零，与它实际用的是煤电还是绿电无关。这一点对电炉厂是好消息，对「用绿电炼钢」的溢价则不是——绿电带来的减排，两套制度都不计价。

2.4 氢基直接还原：换掉还原剂

直接还原是让铁矿石在固态下与还原气反应，得到直接还原铁 DRI（指在固态下被还原出来的铁，也叫海绵铁；压块后叫热压块铁 HBI），再进电炉炼钢。还原气可以是天然气、焦炉煤气或氢气。用天然气时仍有排放，但比高炉低；还原气里氢的比例越高，排放越低；用绿氢（即用可再生电力电解水制得的氢）时，还原环节接近零排放。

国内示范项目的规模与气源如下，这张表回答「做到了哪一步」。

张宣项目的规模两个来源不一致：一份写 60 万吨/年，一份写 120 万吨。两者可能分别是一期规模与规划总规模，但本报告未取得项目方的一手披露来裁定，两说并列。表 1-2 的「年份」一栏原文未说明是开工、投产还是公布年份，本报告不据此判断投产状态。

表里值得读出的是气源一栏：表中标为绿氢气源的百万吨级项目是水木明拓 110 万吨全氢直接还原铁示范项目与经安钢铁 200 万吨绿色电炉零碳短流程铸造项目（均为 2023 年列入，原表未说明投产状态）；其余百万吨级项目用副产氢、焦炉煤气、天然气（含加氢）或煤层气。这说明国内氢基竖炉的工程能力已经具备，卡住的是氢的价格与稳定供应，第六章用成本数据说明卡在哪个数量级。

2.5 长流程内部改造：高废钢比与碳循环氧气高炉

在不推倒高炉的前提下降碳，有两条主要办法。一是提高转炉的废钢比，用废钢替代部分铁水；东证期货测算，废钢比从 15% 提到 50%，高炉加转炉工序的碳排放强度从 0.512 降到 0.364 吨二氧化碳/吨，按 100 元/吨碳价计吨钢碳成本低约 15 元（东证期货 2024-12-22，图表 54，第 35 页）。二是改造高炉本身。中国宝武开发的富氢碳循环氧气高炉 HyCROF（指把高炉煤气中的二氧化碳分离后循环回炉、并喷吹富氢气体的改造型高炉）把高炉煤气里的二氧化碳分离后，把提质后的煤气加热送回高炉，同时喷入富氢气体、用全氧鼓风；东证期货引用的工况数据里，常规高炉焦比 303 千克/吨、煤比 181 千克/吨，「富氢加自平衡」工况焦比 250、煤比 42（东证期货 2024-12-22，图表 56，第 36 页；原始来源为宝钢股份），并称「2023 年 9 月，宝武八钢低碳冶金 2500 立方米 HyCROF 商业示范项目正式投运」（同上，第 36 页）。该项目的实际减排量本报告未取得第三方数据，上述工况为厂商自述。

这条路线在制度上得到了一个具体的回应：2026 年度配额方案把「采用富氢碳循环氧气高炉低碳冶金工艺的钢铁长流程企业」列为「年度核定配额量与其经核查的实际碳排放量相等」的特殊情形（国环规气候〔2026〕1号，第三部分第（三）节）。这是全国碳市场的钢铁配额方案里第一次按工艺给出差异化安排（2024、2025 年度方案的特殊情形条款只针对水泥，钢铁没有），3.2 节解释它的含义。

2.6 产品层面怎么算：CBAM 把一吨钢拆成几段

全国碳市场按企业算排放，CBAM 按产品算。两者对不上，是第五章「不能相加」的技术根源，这里先把 CBAM 的算法讲清楚。

《实施条例（EU）2025/2547》把钢铁 CBAM 商品按生产阶段归为六个「汇总商品类别」：烧结矿（2601 12 00）、生铁（7201 等）、铁合金（7202 部分子目）、直接还原铁（7203）、粗钢（7206、7207、7218、7224 等）、钢铁产品（7208 至 7229 的轧材与 7301 至 7326 的制品）（该条例附件 I 的商品与汇总类别对照表）。每一类有自己的「系统边界」，只算边界内的直接排放，上游类别作为「前体」把自己的嵌入排放带进下游。

两处边界规定对中国出口结构影响最大。一是粗钢：「若工艺从铁水开始，系统边界应包括转炉、真空脱气、二次冶金……连铸或模铸、相关的热轧或锻造」，电炉路线则包括电炉本身及相关工序（附件 I 第 3.15 节）。二是钢铁产品：直接排放只算「再加热、重熔、铸造、热轧、冷轧、锻造、退火、涂层、镀锌、拉丝、酸洗」等工序，「不包括电镀、切割、焊接与精整」（附件 I 第 3.16 节）。第二条意味着，钢结构、螺栓这类制品自身加工环节（切割、焊接）的排放不计，它们的嵌入排放几乎全部来自所用钢材这一前体。

前体来自多家供应商时怎么算？该条例序言第（28）点写明：默认按「从不同装置收到的相关前体嵌入排放的加权平均」确定；只有当运营者能证明某条生产过程「只使用了来自某一装置或某一组装置的前体」时，才可单独确定。换句话说，一家加工厂若混用多家钢厂的钢材，它的对欧产品默认按平均排放计；要享受某家低排放钢厂的实际值，就得在生产上把这家的材料单独隔开并留下证据。6.7 节的「对欧专线」正是以此为前提。

这套算法还规定了废钢的排放因子：钢废料按每吨 0.04 吨二氧化碳计入碳平衡、铁废料与生铁按 0.15 吨计（《实施条例（EU）2025/2547》附件 II 表 5，钢铁生产过程物料排放因子）。废钢本身不带「前体排放」，这是电炉产品在 CBAM 下嵌入排放低的直接原因。

第三章 · 第一笔碳成本：全国碳市场的钢铁配额到底值多少钱

3.1 三份文件、三个年度、两种分配方法

全国碳排放权交易市场（即本报告所称全国碳市场）是生态环境部主管的强制履约市场：重点排放单位每年按经核查的排放量上缴等量的配额（即「清缴」，完成年度履约），配额不够就去市场买，多了可以卖或结转。钢铁行业的规则由三份文件构成，每份管的年度不同：

出处：生态环境部政府信息公开「生态环境部文件」栏目，依次为 https://www.mee.gov.cn/xxgk2018/xxgk/xxgk03/202503/t20250326_1104736.html 、https://www.mee.gov.cn/xxgk2018/xxgk/xxgk03/202511/t20251118_1134175.html 、https://www.mee.gov.cn/xxgk2018/xxgk/xxgk03/202609/t20260903_1165029.html ，读取于 2026-09-27。

2026 年度那份文件经历过一次征求意见：生态环境部 2026-07-27 公开了征求意见稿（https://www.mee.gov.cn/xxgk2018/xxgk/xxgk06/202607/W020260727570784609523.pdf ）。本报告逐条比对了征求意见稿与 2026-09-01 正式稿中与钢铁有关的条款：分配公式、强度系数表、钢铁特殊情形（富氢碳循环氧气高炉等量分配）三项文字一致；正式稿在「坚持循序渐进」一段把征求意见稿的「基于碳排放强度控制的配额分配方式，实施配额免费分配」改为「基于碳排放强度控制实施配额免费分配」，实质不变。两稿都保留了「为后续年度有序推行免费和有偿相结合的碳配额分配方式打好基础」这句话——这是方向表述，文件没有给任何时间表或比例，本报告不把它当规则用（3.7 节）。

两个年度的方法差别是整章的关键。2024 年度方案原文：「2024 年度各重点排放单位获得的配额与其经核查的实际碳排放量相等。」配额等于排放，没有缺口、没有盈余，因此 2024 年度对钢铁企业的碳成本是零。生态环境部公布的履约结果与此吻合：钢铁 232 家重点排放单位应清缴 186,246.60 万吨、实际清缴 186,246.60 万吨，全部按时完成（《全国碳市场发展报告（2026）》第 9 页表 2）。清缴率 100% 并不说明企业履约能力有多强，而是等量分配的机械结果。

3.2 2025、2026 年度的公式：盈缺被封顶在正负 3%

2025 年度起，钢铁企业（以钢铁企业法人或钢铁联合生产企业为单位）的核定配额按下式计算（国环规气候〔2025〕2号，第三部分；国环规气候〔2026〕1号，第三部分第（二）节）：

A = E ×（1 + α）

其中 E 是经核查的碳排放量，α 是碳排放强度系数。α 由「碳排放强度偏离度」X（指企业强度偏离行业平衡值的百分比）决定：X =（BP − I）÷ BP，BP 是行业平衡值（指使全行业配额总量恰好等于排放总量的那个重点工序强度），I 是企业「重点工序（炼铁、烧结工序）排放总量与炼铁工序产品产量的比值」。α 的取值如下：

行业平衡值 BP 不是事先给定的基准，而是事后倒算的：它被定义为「各行业碳排放配额总量与应清缴配额总量（经核查排放量）相等时对应的主要工序碳排放强度水平」（同上）。换句话说，BP 被设计成让整个行业的配额总量恰好等于排放总量。这带来两个直接后果：

第一，行业整体的净碳成本为零。企业之间只有转移：比平衡值干净的企业拿到盈余，脏的企业出现缺口，二者在行业内相互抵消。生态环境部的表述是「将企业配额盈缺率集中在较小范围内，单个重点排放单位的配额盈缺率最高不超过 3%，实现稳起步、稳运行」（《全国碳市场发展报告（2026）》第 15 页前后）。

第二，企业在年底之前算不出自己的准确盈缺。BP 要等全部企业核查完才定，企业只能估计自己在行业分布里的位置。这对碳资产管理的含义是：2025、2026 年度的配额头寸是一个「相对排名」的函数，而不是「绝对排放」的函数。

分配范围也有讲究。方案只覆盖「化石燃料燃烧、工业过程等产生的温室气体直接排放，不覆盖因消耗电力、热力等带来的间接排放」（国环规气候〔2025〕2号，第二部分）；2026 年度正式方案把钢铁的排放范围写为「消耗化石燃料、工业过程和含碳产品隐含排放等产生的温室气体直接排放」（国环规气候〔2026〕1号，第二部分第（三）节），多出了「含碳产品隐含排放」一项。这一项的核算细节在钢铁行业核算指南里，本报告未取得该指南对这一措辞的解释，不推断它对企业排放量的影响。

2026 年度方案还新增了钢铁的特殊情形：「采用富氢碳循环氧气高炉低碳冶金工艺的钢铁长流程企业」核定配额等于经核查排放量。等量分配意味着这类企业既不承担缺口、也拿不到盈余。生态环境部把它称为「对采用特殊低碳冶金工艺的钢铁企业……实行等量分配，给予差异化政策支持」（《全国碳市场发展报告（2026）》第 15 页前后）。文件没有说明为什么等量分配算「支持」。本报告的推论是：示范期的新工艺运行不稳定，排放强度可能在某些年份高于行业平衡值，等量分配把示范期的波动风险挡在配额核算之外；代价是这类企业也放弃了减排带来的盈余。这个推论没有公开材料证明，读者可按它是否符合直觉自行取舍。

3.3 一吨钢的账面碳成本：按每吨钢 2.0 吨排放计约 5.9 元

有了公式，可以直接算每吨钢的账面碳成本。本节回答读者最常问的问题：国内碳市场到底让一吨钢多花多少钱。

算式：账面碳成本（元/吨钢）= −α × e × P，其中 e 是每吨钢的排放（吨二氧化碳/吨钢），P 是配额价格（元/吨二氧化碳）。

结果：缺口封底（α = −0.03）的企业，每吨钢账面碳成本 = 0.03 × 2.0 × 97.90 = 5.87 元；盈余封顶的企业，每吨钢账面收益同为 5.87 元（本报告计算）。落在中间的企业按 0.15X 线性分布在两者之间。

5.87 元是个什么量级？用光大期货同期的废钢价格作参照：2026 年 8 月全国废钢价格指数为 2,180.8 元/吨（光大期货《废钢月报》2026-08-30，总结部分）。账面碳成本的上限不到废钢价格的 0.3%，比钢材日常价格波动小一到两个数量级。对 2025、2026 年度的钢铁企业，全国碳市场是一个「记账」制度，不是一个「成本」制度。

也可以从行业总量看转移规模的上限。若 2025 年度钢铁行业排放与 2024 年度相当（18.62 亿吨），所有企业都落在封顶或封底位置时，企业间转移最多约 2,794 万吨，约 27.4 亿元（本报告推算：186,246.60 万吨 × 3% ÷ 2 × 97.90 元；盈缺在行业内相互抵消，只有缺口方需要买入；假设 2025 年度排放与 2024 年度相当，且全部企业位于正负 20% 偏离度之外）。实际分布不可能全部在两端，真实转移额低于这个上限。这 27.4 亿元的上限，与第四章用默认值估出的中国输欧钢铁 CBAM 成本约 170 亿元（4.3 节）对比，国内一整个行业一年的最大转移，也只及欧盟对不到 1% 产量收费的约六分之一。

还有一个成本项容易被忽略：预分配比例下降带来的资金占用。2025 年度钢铁企业预分配配额为「上一年度经核查排放量的 70%」（国环规气候〔2025〕2号，第四部分），2026 年度降为「原则上为重点排放单位上一年度经核查排放量的 50%」，且「各省级生态环境主管部门可结合该单位履约风险情况、生产情况等降低预分配比例」（国环规气候〔2026〕1号，第四部分）。预分配少，并不增加全年净成本（核定时「多退少补」），但在核定之前，企业如果要在市场上交易或提前履约，手里能用的配额更少。这是流动性问题，不是成本问题。

3.4 边际碳价：企业真正感受到的价格只有挂牌价的约 12%–24%

账面成本回答「交多少钱」，边际碳价（即企业多减一吨排放实际能省下的钱）回答「多减一吨能省多少钱」。决定企业要不要上降碳项目的是后者。强度系数法下，这两个量都远小于挂牌价，而且机制不同。

推导如下（本报告推算）。企业的净配额支出 C = E − A = −αE。设企业在炼铁、烧结工序减少排放 ΔE，产量不变：E 减少 ΔE；同时企业的重点工序强度 I 下降，α 上升 0.15 × ΔE ÷（BP × Q），Q 为炼铁工序产品产量。代入得，每减一吨重点工序排放，C 的变化为：

节省的配额（吨）= 0.15 ×（E ÷ Q）÷ BP − α

在企业恰好处于平衡值（I = BP，α = 0）时，节省量 = 0.15 ÷ s，s 为重点工序排放占企业总排放的比例。算式里 E ÷ Q 是企业总排放对炼铁产量的比值，它等于 I ÷ s。

两个参数需要假设。s 取 0.75–1.0：东证期货的工序拆分里烧结加高炉约占长流程工序燃料排放的 88%（本报告计算：（0.1515 + 0.488）÷ 0.7235），企业全口径下还要计入焦化与自备设施，s 在此基础上浮动；I 在 0.9BP 到 1.1BP 之间变动。代入得节省量约 0.12–0.235 吨配额，按 97.90 元计，边际碳价约 12–23 元/吨二氧化碳，即挂牌价的约 12%–24%。

这个结果还有两条边界：

注：推导忽略了单个企业减排对行业平衡值 BP 的反馈（单家企业对 BP 的影响很小）。

表的最后一行值得单独说：在焦化、转炉、轧钢等工序减排，α 不变，企业的配额按 E ×（1 + α）同比例减少，净头寸几乎不动。也就是说，国内配额对「重点工序以外」的减排几乎不给钱。这不是设计缺陷，而是强度控制的内在结果：它奖励的是「比同行干净」，不奖励「比自己过去干净」。

***企业真正面对的国内碳价是 12–23 元，不是 97.90 元。***拿 97.90 元去算一条降碳路线是否划算，会高估国内碳价的推动力四到八倍多。

3.5 谁不在里面：独立电炉与独立轧钢

生态环境部对纳入范围的解释是「精准锁定每个行业碳排放最集中的生产企业，包括高炉—转炉长流程钢铁生产企业……这些企业的碳排放量占各自行业全流程碳排放的 98% 以上。而对于碳排放量相对较少的独立电炉短流程钢铁生产企业、独立钢压延加工企业，则暂不纳入配额管理」（生态环境部应对气候变化司负责人答记者问，2025-11-19，https://www.mee.gov.cn/ywdt/zbft/202511/t20251119_1134197.shtml ）。

这个安排对低碳路线的影响常被理解反了。直觉是「电炉排放低，纳入碳市场会拿到大量盈余」；但在强度系数法下，即使电炉被纳入，它的配额也是按它自己的实际排放乘以（1 + α）发放，盈余最多 3%——按 4.2 节电炉产品直接排放 0.1–0.3 吨二氧化碳/吨钢的假设，3% 盈余每吨钢约 0.3–0.9 元（本报告推算）。所以电炉在不在配额里，对它的经济性几乎没有影响；真正影响电炉竞争力的，是长流程有没有被加价，而 3.3 节已经算出，按每吨钢 2.0 吨排放计，长流程的加价约 5.9 元/吨以内。

结论是：在 2027 年度之前的规则下，全国碳市场在长流程与短流程之间制造的成本差不超过每吨钢几元钱。电炉要替代长流程，驱动力只能来自碳价以外的地方（第六章）。

3.6 清缴时点与现金：2025 年度截止 2026-12-31

两份方案都写明：「重点排放单位应于每年 12 月 31 日前按照履约通知书向省级生态环境主管部门清缴与其经核查排放量等量的配额，以完成上一年度配额清缴工作。」（国环规气候〔2025〕2号，第五部分；国环规气候〔2026〕1号，第五部分）所以 2025 年度钢铁配额的清缴截止日是 2026-12-31，2026 年度的是 2027-12-31。生态环境部 2025-11-19 的答记者问给出了 2025 年度的时间表：「明年上半年，将向钢铁、水泥、铝冶炼企业下发 2025 年度预分配配额……明年下半年……按照『多退少补』的原则核定企业配额量。重点排放单位应在明年年底前完成 2025 年度配额清缴工作。」与方案原文一致。

与之配套的抵销规则：重点排放单位可以用 2024-01-22 全国温室气体自愿减排交易市场启动后登记的核证自愿减排量 CCER（指经国家登记的项目减排量）抵销 2025、2026 年度的清缴（国环规气候〔2026〕1号，第五部分第（二）节），比例「目前……不超过重点排放单位应清缴碳排放配额总量的 5%」（《全国碳市场发展报告（2026）》专栏三，第 6–7 页）。2026 年上半年两个市场价格「均为 80 元/吨左右」（同上），CCER 并不比配额便宜，抵销对钢铁企业的成本意义有限。

未按期清缴的罚则在 2026 年发生了变化。《碳排放权交易管理暂行条例》（国令第 775 号，2024-05-01 起施行）原第二十四条规定未清缴的处「清缴时限前 1 个月市场交易平均成交价格 5 倍以上 10 倍以下的罚款；拒不改正的，按照未清缴的碳排放配额等量核减其下一年度碳排放配额」。2026-08-15 起，经《国务院关于修改和废止部分行政法规的决定》（国令第 843 号，2026-08-14 公布）修订的条例第二十四条，与同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生态环境法典》第一千二百二十六条，均改为：「未按照规定的期限足额清缴碳排放配额的，由生态环境主管部门责令限期改正，处一百万元以上五百万元以下的罚款；限期内未完成清缴的，处未清缴的碳排放配额清缴时限前一个月市场交易平均成交价格五倍以上十倍以下的罚款，可以责令停产整治。」（生态环境部法律栏目全文，https://www.mee.gov.cn/ywgz/fgbz/fl/202603/t20260313_1146496.shtml ）2026 年度配额方案附件的注释相应写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生态环境法典》，对于未按照规定足额清缴配额的情形，生态环境主管部门不再作出新的核减决定」（国环规气候〔2026〕1号，附件 1 表 1-5 注 4）。对企业的含义是：违约的代价从「下一年少发配额」改为「先罚款、再按倍数罚」，现金化了。

3.7 往后看：总量控制与有偿分配是方向，不是时间表

《中共中央办公厅 国务院办公厅关于推进绿色低碳转型加强全国碳市场建设的意见》（2025-05-24，2025-08-25 公开）写明：「到 2027 年，对碳排放总量相对稳定的行业优先实施配额总量控制。稳妥推行免费和有偿相结合的碳排放配额分配方式，有序提高有偿分配比例」；「到 2030 年，基本建成以配额总量控制为基础、免费和有偿分配相结合的全国碳排放权交易市场」（中国政府网，https://www.gov.cn/zhengce/202508/content_7037717.htm ）。钢铁工作方案也写明 2027 年度起「建立预期明确、公开透明的行业配额总量逐步适度收紧机制」。

2026 年 5 月的《重点行业节能降碳改造攻坚三年行动计划》重申「对纳入全国碳排放权交易市场的重点行业实行免费和有偿相结合的碳排放配额分配方式」（发改环资〔2026〕698号附件，第三部分第（三）节）。这些仍是方向，不是规则。截至数据截止日，本报告在生态环境部「生态环境部文件」栏目与上述文件中均未见规定钢铁行业何时开始有偿分配、比例多少、总量收紧速度的条款。本报告能说的只有一条机制判断：当分配从「强度系数法、行业盈亏平衡」转向「总量控制加有偿分配」时，3.3 节的「账面成本约 5.9 元」与 3.4 节的「边际碳价约 12–23 元」都会失效，届时企业面对的碳价将向挂牌价收敛。这一转变何时发生、以多快的速度发生，是决定国内碳价能不能推动技术路线的关键变量，列入附录 E。

3.8 两个对照：同一份文件里的发电行业，以及有偿分配的敏感性

第一个对照来自同一份文件。国环规气候〔2026〕1号对发电行业用的是「碳排放强度基准法」：燃煤机组按发电量乘以基准值发放配额，2026 年 300MW 等级以上常规燃煤机组的发电基准值为 0.7894 吨二氧化碳/兆瓦时；重点排放单位的配额缺口率上限为 20%，即「初始配额量小于重点排放单位经核查排放量的 80%」时才补发到 80%（国环规气候〔2026〕1号，第三部分第（一）节，表 1）。钢铁的缺口上限是 3%，发电是 20%，相差近七倍。同一个部门、同一份文件、同一个年度，对两个行业给出差距如此大的约束，说明钢铁的正负 3% 是启动期的政策选择，而不是技术上只能做到这么多。生态环境部《全国碳市场发展报告（2026）》第 9 页表 2 显示，发电行业 2024 年度应清缴 530,635.00 万吨、2,087 家，钢铁 186,246.60 万吨、232 家——钢铁排放约为发电的 35%（本报告计算），约束强度却只有发电的约七分之一。

第二个对照是敏感性。3.7 节说有偿分配是方向、没有时间表；但读者仍需要知道，一旦启动，量级会是多少。下表按「有偿部分按挂牌价购买」的简化假设计算每吨长流程钢的配额支出，不考虑强度系数带来的正负 3% 调整。

本报告推算。算式：有偿比例 × 2.0 吨二氧化碳/吨钢 × 挂牌价。有偿比例与 200 元均为假设，没有任何文件给出这两个数；表格只用于说明量级。

读法有两条。其一，即使全部有偿、价格维持在 97.90 元，每吨长流程钢的支出约 196 元，仍只及 CBAM 默认值路径（约 1,253 元）的六分之一左右，低于 CBAM 实际值路径（约 383 元）。其二，有偿比例到 30% 左右时，国内配额支出（约 59 元/吨）才会接近 3.3 节账面成本（按每吨钢 2.0 吨排放计约 5.9 元）的十倍，进入能与铁废价差、电价波动相提并论的量级。国内碳价要推动路线切换，前提不是价格上涨，而是分配方式改变。

第四章 · 第二笔碳成本：CBAM 对中国钢铁的真实暴露面

4.1 法律时间线：义务的产生与现金的流出是两个时点

欧盟碳边境调节机制 CBAM（指对进口商品的生产排放按欧盟碳价收费的边境机制）要求把特定商品进口到欧盟的进口商，为商品生产过程中排放的二氧化碳购买并上缴「CBAM 证书」，证书价格跟随欧盟碳排放交易体系（EU ETS）的配额价格。它的母法是《条例（EU）2023/956》（2023-05-16 刊登官方公报），2023-10-01 至 2025-12-31 为只报告、不付费的过渡期。2025 年欧盟通过《条例（EU）2025/2083》对它做了一次「简化与强化」修订（2025-10-08 通过，2025-10-17 刊登官方公报，按其第 2 条于刊登后第三日即 2025-10-20 生效；https://eur-lex.europa.eu/eli/reg/2025/2083/oj ）。本节只引这两份法规的原文。

修订后的时点如下，这张表回答「什么时候产生义务、什么时候掏钱」。

表中每一条都来自 eur-lex 上的《条例（EU）2025/2083》原文第 1 条各项修订（官方公报 L 系列 2025/2083）。

读法是：2026 年进口一吨钢，义务在进口那一刻产生，价格按那个季度的欧盟碳价锁定（欧盟委员会已公布 2026 年一季度证书价 75.36 欧元、二季度 75.28 欧元，https://taxation-customs.ec.europa.eu/carbon-border-adjustment-mechanism/price-cbam-certificates_en ，读取于 2026-09-27）；但证书要到 2027-02-01 才能买，最迟 2027-09-30 交。成本在 2026 年发生，现金在 2027 年流出。对签订 2026 年交货合同的买卖双方，这意味着一笔确定金额、延迟支付的负债——谁承担，要在合同里写清。欧盟委员会 2025-12-17 的问答文件对此的说法是：「由于 CBAM 证书只从 2027-02-01 开始出售，对于 2026 年进口的货物，CBAM 证书价格将反映特定季度欧盟碳配额的平均价格」（欧盟委员会 QANDA/25/3089，2025-12-17）。

2027 年起有一个现金前置的变化：授权申报人每季度末账户里的证书须覆盖当年以来进口货物嵌入排放的至少 50%（第 22(2) 条）。所以从 2027 年进口开始，现金不再滞后一整年，而是大约滞后一个季度就要付出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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