氦气氦-4氦-3粗氦A 级氦5N / 6N 氦液氦BOG 提氦

氦气 · 行业认知研究报告

编号 NH-17发布 2026-09-05 篇幅 44 页版本 v1.0 数据截止 2026-08-31

赛道本质

氦气不是资源开采生意,是一门无人为它做增产决策的天然气副产品生意——利润落在短缺期握有库存与渠道的分销方

核心判断

  1. 1

    行业本质:氦气不是资源开采生意,是一门无人为它做增产决策的天然气副产品生意——利润落在短缺期握有库存与渠道的分销方

  2. 2

    一 · 氦气不是被「生产」出来的,是被「顺手捡走」的。这一条解释了这个行业几乎全部的反常现象。

  3. 3

    二 · 这个行业的景气周期,从来不是需求驱动的,是供给事故驱动的。

  4. 4

    三 · 「需求刚性」被严重高估——大约一半的用量可以被价格打掉,其中要改造投资的部分不会回来。

  5. 5

    四 · 真正的壁垒不在气源,在 −269℃ 的物流。

  6. 6

    五 · 中国的问题既不是「做不出来」,也不是「做出来不赚钱」,而是第三种——「原料就那么多」。

  7. 7

    六 · 2026 年这一轮短缺的性质,与前四轮有根本区别:它第一次同时打断了「气源」和「通道」。

  8. 8

    七 · 未来三到五年最大的风险不在需求,在供给的报复性回归。

完整目录

目录 100% 公开,不做删减 —— 你要先能判断它覆没覆盖你的问题,再决定买不买。

  • 报告说明
    •  核心判断
    •  阅读说明
  • 第一章 · 这是一门什么生意
    • 1.1 边界:本报告写什么,不写什么
    • 1.2 一个必须先建立的物理直觉
    • 1.3 产业链全景
    • 1.4 市场规模:一个二十亿美元级的市场,锁着上万亿美元的下游
    • 1.5 生命周期定位
  • 第二章 · 上游 · 供给:这个行业最反常识的一件事
    • 2.1 氦气不能被「生产」,只能被「顺手捡走」
    • 2.2 算一笔账:氦在天然气里到底值多少钱
    • 2.3 全球资源与产量分布
    • 2.4 三条提取路线
    • 2.5 供给弹性为零,意味着什么
    • 2.6 未来三到五年的供给账:本报告认为最重要的一张表
  • 第三章 · 中游 · 液化与储运:真正的壁垒在这里
    • 3.1 −269℃ 的物流问题
    • 3.2 液氦罐箱:全球有限的一支船队
    • 3.3 头部气体集团凭什么拿走定价权
    • 3.4 中国中游的进展与缺口
  • 第四章 · 下游 · 需求:把「刚性」这个词拆开
    • 4.1 需求结构:全球口径与中国口径必须分开看
    • 4.2 换不掉的那一半:为什么它们换不掉
    • 4.3 会被价格打掉的那一半:三个具体的机制
    • 4.4 棘轮效应:这个行业的需求曲线是不可逆的
    • 4.5 需求增长的真实速度
  • 第五章 · 价格与周期:五轮短缺的共同结构
    • 5.1 二十年五轮短缺
    • 5.2 双轨定价:长约与现货
    • 5.3 2026 年这一轮:逐月还原
    • 5.4 这一轮与前四轮的三个实质区别
    • 5.5 价格中枢会落在哪里
  • 第六章 · 政策与地缘:三条通路全部带电
    • 6.1 地缘暴露扫描
    • 6.2 情景压力测试
    • 6.3 两个政府的反向操作
    • 6.4 中国的政策工具箱
  • 第七章 · 商业模式与利润分布
    • 7.1 利润池:钱被谁截留
    • 7.2 成本结构的物理推导:规模经济到底存不存在
    • 7.3 三类壁垒:这个行业的护城河是什么
    • 7.4 时间压缩:砸钱能买到什么
  • 第八章 · 中国:国产替代能走到哪一步
    • 8.1 家底盘点
    • 8.2 「做不出来」还是「做出来不赚钱」——两个都不是
    • 8.3 产能利用率不到 32% 的真正原因
    • 8.4 自给率天花板测算
    • 8.5 回收利用:被低估的第二条路
  • 第九章 · 核心判断与关键变量
    • 9.1 五条核心判断(含机制与反例检验)
    • 9.2 未来 3–5 年的关键变量
    • 9.3 跟踪信号清单
    • 9.4 本报告结论的主要不确定性
  • 第十章 · A 股相关上市公司分类
    • 10.1 这一章是什么
    • 10.2 归位总表
    • 10.3 主营直接对应(0 家)
    • 10.4 主营部分对应(2 家)
    • 10.5 具备能力但主营未列(5 家)
    • 10.6 排除项或环节之外(1 家)
    • 10.7 概念板块不等于产业链
  • 附录 A · 关键术语表
  • 附录 B · 主要企业名录(按环节)
  • 附录 C · 数据来源清单
  • 附录 D · 本报告没做的事,以及为什么
  • 附录 E · 数据口径说明
  • 免责声明

试读版正文

第一章 · 这是一门什么生意

1.1 边界:本报告写什么,不写什么

本报告的研究对象是 氦-4(⁴He)的商品化产业链——从含氦天然气的提取,到提纯、液化、跨洋储运、区域分销,直至终端应用的完整链条。

明确纳入:气源获取与粗氦分离、精制与液化、低温储运装备与物流、分销网络、终端应用场景、定价机制与周期、政策与地缘约束。

明确排除三项:

其一,氦-3(³He)。它是氦的稀有同位素,天然丰度约百万分之一,商业来源主要是氚衰变而非气田,全球年产量约 4 万升(USGS,2026-02),主要用于中子探测器与量子计算,与氦-4 在资源、工艺、客户、定价上完全不共享一条产业链。它是一个独立的、量级小两个数量级的市场,混在一起谈只会让判断失焦。

其二,空分气体(氩、氖、氪、氙)。这几种同样被归为稀有气体,但它们从空气中分离而来,供给受制于空分装置的开工率而非地质资源,其供需逻辑与氦气正相反。本报告只在讨论替代关系时提及。

其三,氦气下游设备本身(核磁共振整机、刻蚀机、光纤拉丝塔等)。它们是氦的客户,不是氦产业链的一环。

1.2 一个必须先建立的物理直觉

要理解氦气这门生意,先要理解一件事:地球上的氦正在不可逆地流失,而人类无法制造它。

氦-4 的来源是地壳中铀、钍等重放射性元素的 α 衰变——每一次衰变放出一个 α 粒子,也就是一个氦核。这个过程以地质时间尺度缓慢进行,生成的氦向上迁移,绝大部分逸散进大气,再从大气逃逸进太空(氦原子质量小、热运动速度高,地球引力留不住它)。只有极少数情况下,氦在向上迁移的路径中被致密的盖层截住,与天然气一同封存在圈闭里——这才形成了可以商业开采的含氦气藏。

这个机制有三个直接推论,构成了后文所有分析的地基:

第一,氦的商业储量与「天然气资源」高度耦合,但与「天然气产量」不必然同步。气藏含不含氦、含多少,取决于当地基底的放射性元素丰度与盖层的封闭性,与这个气藏产多少天然气无关。这解释了为什么全球天然气产地遍布,而商品氦产地只有不到十处。

第二,一旦氦被放空,它就永久性地离开了人类可用的资源池。与几乎所有其他工业原料不同,氦不存在「回收矿山尾矿」这种二次资源。半导体厂用后直排的那部分氦,被永久性地还给了太空。这一条是回收技术在这个行业里价值极高的物理基础。

第三,氦在超低温应用上不可替代,且这种不可替代是物理定律给的,不是工程水平不够。氦-4 沸点 −268.9℃(4.2 K),是自然界已知沸点最低的物质;在标准压力下它到绝对零度都不会凝固。任何需要 4 K 以下环境的应用——超导磁体、部分量子器件——没有第二种物质可用,这一点在可预见的未来不会改变。

1.3 产业链全景

氦气产业链是一条清晰的线性链,而非网络结构:环节之间是单向先后关系,没有回路,付钱的和使用的是同一批人。因此本报告采用分层链的画法,层数按实际环节数定为五层。

图 1 · 氦气产业链五层结构

报告图表

数据来源:本报告整理

1.4 市场规模:一个二十亿美元级的市场,锁着上万亿美元的下游

先说结论:氦气是一个小到不成比例的市场,却卡在几个极大的下游行业的关键工序上。这个「小市场、大杠杆」的错配,是理解它全部政治属性与价格波动性的钥匙。

下表把市场规模按口径拆开。之所以要拆,是因为公开渠道流传的「全球氦气市场 33 亿美元」和「68 亿美元」这两个数字都在被引用,而它们统计的其实不是同一件事。

口径测算数值说明
出厂口径(气源方拿到的)190 百万 m³ × 12 美元/m³约 23 亿美元产量取 USGS 2025 年估计值;单价取美国 A 级氦基准出厂价,不含运输
终端交付口径(用户付的)190 百万 m³ × 约 20 美元/m³约 38 亿美元单价按 2026 年 5 月中国进口均价 83 美元/公斤(折 14.8 美元/m³)与 2026 年 7 月国内管束零售价 133–162 元/m³ 之间取值;这是危机期价格乘常态产量,只能当终端口径的上界
第三方机构口径—33 亿 / 68 亿美元两个数字差一倍,机构未公布口径

(产量与出厂价:USGS《Mineral Commodity Summaries》,2026 年 2 月;中国进口均价:中国气体网引海关数据,2026 年 6 月;国内零售价:隆众资讯,2026 年 7 月。终端口径为本报告估算,方法与假设如表所列。)

这张表说明两件事。第一,无论取哪个口径,全球氦气的年交易额都在几十亿美元量级——大致相当于一家中型上市公司的年营收,或者一座先进制程晶圆厂投资额的十分之一。第二,机构数据之间的一倍差距,本身就是这个行业数据质量的写照:氦气没有公开交易所、没有标准合约、绝大部分成交在长约里不披露价格,所有「市场规模」都是拼出来的。使用任何一个数字时都必须先问它是出厂价还是到货价。

而它锁住的下游有多大?2026 年全球半导体营收预计同比增长 26.3% 至 9,750 亿美元(WSTS 预测,转引自大公国际,2026-07)。也就是说,氦气终端市场规模不到它所服务的半导体行业的 0.4%。核磁共振、光纤、航天三个下游同样是千亿美元级别。

这个比例关系是整个行业政治经济学的根源:对下游而言,氦的成本占比低到可以忽略,因此需求在短期内对价格极不敏感;但一旦断供,停的是整条产线。买方愿意为「不断供」付出的价格,与氦本身的成本毫无关系。

1.5 生命周期定位

用产业生命周期的框架看,氦气行业处在一个不太常见的位置:需求端处于成长期,供给端处于成熟期,而资源端处于衰退期。

  • 需求端成长:半导体先进制程、商业航天、超导与量子器件三条线都在加速,第三方预测 2035 年全球需求增至 3.22 亿立方米(IDTechEx,转引自大公国际,2026-07),相对 2025 年的 1.9 亿立方米意味着十年增长约 70%,年复合约 5.4%。
  • 供给端成熟:技术路线定型三十年以上,深冷分离工艺没有代际变化,新增供给靠新建大型装置而非技术突破。
  • 资源端衰退:美国潘汉德-胡果顿这一历史上最优质的高浓度气田已进入产量下行段,美国联邦氦储备已于 2024 年出售完毕退出市场。

三者错位的结果是:这个行业既有成长股的需求叙事,又有周期股的价格行为,还有资源股的枯竭焦虑。三种框架各自都对一部分,单用任何一种都会判错。后文第五章会说明,在三者中,价格行为由供给端主导——这是本报告在方法上的一个基本立场。


第二章 · 上游 · 供给:这个行业最反常识的一件事

金句 本章核心判断:氦的供给曲线在中短期内近乎垂直,且这不是市场结构问题,是物理与经济结构共同决定的。价格涨十倍也召不来供给,因为做增产决策的人拿不到这笔钱。

2.1 氦气不能被「生产」,只能被「顺手捡走」

全球商品氦几乎全部是天然气加工的副产品。它的生产逻辑是这样的:天然气被开采出来,送进处理厂脱除杂质(氮、二氧化碳、硫化氢),氦作为最难液化的组分留在尾气里,被浓缩、分离、纯化。

关键在于:这条流程的启停,由天然气/LNG 的生产计划决定,与氦的市场行情无关。

2026 年 3 月拉斯拉凡工业城遇袭后,能源分析机构 AKAP Energy 创始人 Anish Kapadia 的一句话把这个机制说得最清楚:「LNG 生产一旦停下,就不会有氦产出。」(AGBI,2026-03)意思是:氦装置就算完好,也没有原料。这个区别在判断复产时点时至关重要——氦的恢复不取决于氦装置修没修好,取决于 LNG 复不复产。

2.2 算一笔账:氦在天然气里到底值多少钱

这一节要回答的问题是:既然氦这么贵,为什么气田主人不多产一点?

答案要算账才看得清。下表用两个真实气田做对比,它们代表了这个行业的两个极端。

卡塔尔北方气田美国怀俄明 LaBarge 气田
原料气氦含量0.04%(IPTC 技术文献,2005)0.6%(ExxonMobil Shute Creek 装置公开组成数据)
原料气其余组分以甲烷为主,高值 LNG 原料二氧化碳 65%、甲烷 21%、氮 7%、硫化氢 5%
每千立方米原料气产氦0.4 m³6 m³
氦的货值(按 12 美元/m³,A 级氦出厂口径)约 4.8 美元约 72 美元
同一千立方米中烃类的货值 · 到岸口径约 35 MMBtu,按 12 美元/MMBtu 约 424 美元约 7.4 MMBtu,按 3 美元/MMBtu 约 22 美元
同一千立方米中烃类的货值 · 井口口径约 35 MMBtu,按 2–4 美元/MMBtu 约 70–140 美元亨利港本身已接近井口,仍按约 22 美元
氦占该气流总货值的比例到岸口径约 1% · 井口口径约 3%–6%超过 50%

(氦价取 USGS 2025 年美国 A 级基准出厂价;LNG 价按 2025 年亚洲现货中枢、卡塔尔井口气价按 2–4 美元/MMBtu 的行业量级、美国管道气按亨利港中枢,为本报告为说明量级所做的估算,不代表实际交易价。交货口径必须标出来:亚洲现货到岸价含液化费与跨洋运费,与氦的出厂价不在同一交货环节上,所以「1%」是这个比例的下界;两端都换到井口,比例升到约 3%–6%,而这仍然是上界——严格的井口对井口比较还要从氦这一侧扣掉提取与精制成本。本报告在正文其余各处统一表述为「个位数百分比」。)

这张表说明了三件事,而且每一件都推翻一个流行说法。

第一,卡塔尔不会为氦做任何决策。氦在它那条气流的货值里只占个位数百分比(1%–6%,取决于交货口径)——即使氦价再涨十倍,它在卡塔尔 LNG 项目的经济模型里仍然是尾数。所以「高氦价会刺激卡塔尔增产」这个推论在算术上就不成立。卡塔尔的产氦量,是它的 LNG 排产表的一个因变量。

第二,LaBarge 划出了这条规律在经济性上的边界,但它本身不是反例。该装置处理的是「全球商业开采的天然气里烃含量最低的气」(ExxonMobil 公开资料)——甲烷只有 21%,二氧化碳占了三分之二。在这里,氦的货值反而超过了甲烷,也就是说「氦可以成为一条气流的主产品」这件事在经济上是成立的。但它的产量仍然不能响应氦价:该气田的产出以驱油用二氧化碳为主,开采规模受制于二氧化碳的消纳能力。氦在这里换了一个主人,没有换掉「跟着别人的排产走」这个身份。真正的反例不在 LaBarge,要等原生氦项目。

第三,这个边界正在被两个新项目往外推。坦桑尼亚 Rukwa 盆地 2026 年 1–2 月的延长测试录得氦浓度均值 5.4%、峰值 9.2%,且是不伴生烃类的独立氦系统(该国政府于 2026 年 5 月 2 日与项目方正式签署生产协议)。南非的 Virginia 项目同样以氦为主要经济产品,收购方目标 2026 年下半年启动氦液化。如果这批项目跑通,氦第一次会有「按自己的价格信号做投产决策」的供给源——这是这个行业二十年来最重要的结构性变化,也是最容易被忽略的一个。

需要说明的是这个变化的时间尺度:从测试成功到形成有全球意义的产量,通常需要 3–5 年的建设与爬坡。在 2029 年之前,原生氦项目对全球平衡的影响以「预期」为主,以「量」为辅。

2.3 全球资源与产量分布

先看产量。下表是全球唯一有公信力的连续统计口径。

国家2024 年产量(百万 m³)2025 年估计(百万 m³)全球占比(2025)已探明储量(百万 m³)
美国808142.6%8,500 ※
卡塔尔646333.2%「巨量」(未定量)
俄罗斯17189.5%1,700
阿尔及利亚11115.8%1,800
加拿大663.2%未公布
中国331.6%未公布
波兰331.6%24
南非0微量—400
全球合计183190100%—

(USGS《Mineral Commodity Summaries》,2026 年 2 月。美国产量含从加拿大进口后在美国境内精炼的部分,因此与加拿大栏存在部分重复计算。各国相加 2024 年为 184、2025 年为 185,与 USGS 给出的合计 183、190 对不上:原因是美加之间的重复计算、未单列的其他国家与四舍五入,本表照录 USGS 合计,不自行调整。※ 这一格的口径与其余各国不同:其余各国该栏为「已探明储量」(reserves),美国那一栏的 8,500 取的是「已识别可采资源」(resources)口径,即下文的 84.9 亿立方米——USGS 未给出美国的储量口径数字。储量与资源是两个层级,不可直接横比,对照阿尔及利亚一栏即可看出差别:储量 1,800,资源 8,200。)

这张表的信息量集中在三点。

其一,集中度极高且是「双寡头」结构。美国与卡塔尔合计占 75.8%,前四国合计占 91.1%。这个集中度在工业原料里属于极端水平——作为对比,全球原油前四大产国合计约占四成。

其二,产量与储量严重不匹配,这是一个容易读错的地方。阿尔及利亚储量 1,800 百万立方米、俄罗斯 1,700 百万立方米,都超过它们年产量的一百倍以上;而卡塔尔储量栏干脆写着「巨量」。储量大不代表能供货——氦的可得性由「有没有一套在运行的大型气体处理装置」决定,不由地下有多少决定。这一条是判断「谁能救急」时最容易犯的错。

其三,中国的 3 百万立方米是一个需要放在心上的数字。它意味着中国以全球第二大消费国的地位,占全球产量 1.6%。第八章会详细拆解这个数字背后的约束(国内机构口径是 463 万立方米,两个口径的差异见 8.1 节)。

再看资源禀赋的长期图景。全球(美国以外)已识别氦资源约 313 亿立方米,其中卡塔尔 101 亿、阿尔及利亚 82 亿、俄罗斯 68 亿、加拿大 20 亿、中国 11 亿(USGS,2026-02);美国境内已识别天然气藏中可采氦的均值估计为 84.9 亿立方米。按 2025 年 1.9 亿立方米的全球年产量简单相除(313 亿 + 84.9 亿,除以 1.9 亿,约 209 年),全球已识别资源可支撑约两百年。这个测算用的是资源口径,不是储量口径——资源是「地下识别出来的量」,储量是「当前技术经济条件下确认可采的量」,后者通常小数倍到一两个数量级。所以「两百年」说的是资源禀赋的上限,不能读成「两百年内不会紧张」。

所以,「氦要用完了」这个流传甚广的说法,在资源量意义上是错的。真正的问题从来不是地下还有多少,而是地面上有几套装置在把它捡起来——这是一个装置问题。这个区分对投资判断的意义是:氦的长期稀缺叙事站不住,但中期供给紧张的叙事完全站得住,因为装置是可数的、建设周期是三到五年的。

2.4 三条提取路线

提氦的技术路线有三条,它们的差别不在效率,在「依附于什么」。这决定了各自的产能天花板在哪里。

路线一 · 天然气深冷分离。 传统主力路线,把天然气降温至各组分依次液化,氦因沸点最低而最后留在气相中被富集。它依附于大型天然气处理厂,规模经济显著,是美国、卡塔尔、阿尔及利亚、俄罗斯全部大型氦产能的技术基础。天花板由所在气田的规模与含氦浓度共同决定。

路线二 · LNG 闪蒸气(BOG)提氦。 天然气液化时甲烷先液化,氦因沸点更低不会液化,在闪蒸气中从 0.05% 富集至约 30%(大公国际,2026-07),再经膜分离与深冷提纯即可获得高纯氦。这条路线的意义在于:它不要求有一个天然的高氦气田,只要求有一座在运行的 LNG 液化厂。中国国产提氦的突破基本全部走这条路——重庆涪陵页岩气 LNG 工厂已实现 BOG 提氦,日产约 280 立方米、纯度达 6N 级(同上)。

路线三 · 膜分离与变压吸附。 适配低浓度、小规模、分散气源,装置紧凑、启停灵活,但单套规模小、对进料波动敏感。目前更多用作前两条路线的配套富集段,而非独立主工艺。

三条路线的经济性对比,关键不在单位成本,在边际成本与沉没成本的分布:

深冷分离(大型气田)LNG-BOG 提氦膜分离 / PSA
依附对象大型天然气处理厂LNG 液化厂可独立,但规模小
单套规模大(十至数十百万 m³/年)中小(百万 m³/年量级)小
原料成本接近零(尾气本来要放空)接近零(BOG 本来要放空或回炼)视气源而定
真实约束气田开采计划LNG 厂开工率 × 原料气含氦量气源可得性
中国适用性差(国内气田普遍含氦低于 0.1%)好,已跑通,头部项目稳定运行补充路线

(技术参数与国内进展:大公国际《「黄金气体」战略刚需》,2026 年 7 月。)

这张表最重要的一行是「真实约束」。三条路线的边际原料成本都接近零——因为它们捡的都是本来要放掉的气。这解释了为什么提氦环节一旦跑通,毛利率会非常高;也解释了为什么它的产量完全由别人的开工率决定:你的原料是别人的废气,别人不开工,你就没有原料。

2.5 供给弹性为零,意味着什么

把前四节合起来,可以给出这个行业最重要的一条结构性判断:

金句 氦的短期供给曲线近乎垂直,长期供给曲线是台阶状的。中间没有平滑段。

「近乎垂直」意味着:任何需求冲击或供给事故,全部由价格吸收。价格的波动幅度会远远大于量的波动幅度——2026 年 2 月末到 4 月末,中国国产高纯管束氦价格涨幅超过 490%、进口氦超过 370%(大公国际,2026-07),而同期全球产量的减少远不到这个比例。

需要补充一个约束条件:垂直的供给曲线是价格暴涨的必要条件,不是充分条件。5.3 节 会给出海关数据——中国 2026 年 1–5 月的实际到货量同比不降反增 5.4%。一个到货量还在增长的市场出现 490% 的涨幅,缺口本身解释不了这个幅度,放大它的是库存与分配行为:恐慌性补库、囤货、结构性错配下的局部抢购。两者分工是清楚的——垂直的供给曲线决定了「量的缺口会被价格全额吸收」,库存行为决定了「吸收出来的倍数有多大」。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中国氦价在 2026 年 5 月就开始回落,远早于任何一处供给恢复。

「台阶状」意味着:新增供给以整套装置为单位落地,一套大型装置动辄贡献全球产量的 5%–30%。俄罗斯阿穆尔天然气加工厂的铭牌氦产能是 60 百万立方米/年(Gazprom 官方项目资料),单这一套就相当于 2025 年全球产量的 31.6%。

两者结合,得到这个行业的宿命:它在结构上无法实现平稳的供需匹配。需求以每年百分之几的速度爬坡,供给以每次百分之几十的幅度跳变。所以它永远在「紧缺—暴涨—新装置投产—过剩—价格崩塌—投资停滞—再次紧缺」之间循环。二十年五轮短缺是这个结构的正常输出。

2.6 未来三到五年的供给账:本报告认为最重要的一张表

这张表要回答的问题是:如果你在 2026 年 9 月判断氦气的中期走向,需要盯住哪几件事、每件事的量级有多大。

供给源2026 年 8 月状态回升量(相对 2026 危机中供给约 138)净新增(相对 2025 常态基数 190)触发条件
卡塔尔拉斯拉凡3 月 2 日起停产。受损的两条 LNG 生产线官方称修复需 3–5 年,其余产线待停火与通航;已对部分长约触发不可抗力+52(从约 11 回到 63 的满产水平)0(属恢复,不属新增)停火 → LNG 复产 → 氦装置恢复
俄罗斯阿穆尔铭牌 60,2025 年实产 18;二期处于爬坡;4 月起实施出口管制至 2027 年底+42+42,约 +22%装置达产 且 出口许可放开
南非 Virginia 项目收购方目标 2026 年下半年启动氦液化;该国已探明储量 400首期规模有限<2%液化装置投运并爬坡
坦桑尼亚 Rukwa2026 年 5 月签署生产协议,尚未投产未定—建设与爬坡,3–5 年
美国新增装置2025 年新投产 6 套(新墨西哥 3、科罗拉多/堪萨斯/蒙大拿各 1)单套量级小合计约 +2–3%已发生
加拿大、其他2025 年各新投 1 套小<1%已发生

(卡塔尔与俄罗斯状态:大公国际,2026 年 7 月;AGBI,2026 年 3 月;受损产线与修复期:路透社,2026-03-19。产量与储量:USGS,2026 年 2 月。阿穆尔铭牌产能:Gazprom 官方项目资料。美国、加拿大、南非新增装置:USGS,2026 年 2 月。坦桑尼亚:该国政府 2026 年 5 月公告。)

先交代分母,因为这张表最容易被读错的就是它。2025 年的全球产量 190 百万立方米,本身已经包含了卡塔尔的 63 和俄罗斯的 18。卡塔尔 2026 年 3 月 2 日停产。AGBI 在 3 月危机初期估算,2026 年将损失卡塔尔约 30% 的量、相当于全球的 11%(约 21 百万立方米;AGBI,2026-03),这个估算隐含三四个月内复产;而截至 8 月末,卡塔尔仍未恢复常态生产与出口(见 5.3 节)。本报告因此改按 3–12 月停产、只有 1–2 月有产出推算:卡塔尔 2026 年产量约 63 × 2 ÷ 12 ≈ 11,损失约 52,全球实际产量约 190 − 52 = 138 百万立方米(本报告推算;停产月数每少一个月,全年供给多约 5,下半年若有部分复产,实际损失小于此数)。俄罗斯的出口管制影响的是可得性而非产量,不进这个减项。

于是这两件事必须分开记账:

  • 卡塔尔复产是「回到基数」。 它把 138 拉回 190,是恢复。把 63 当成对 190 的增量,等于把同一批分子数了两遍。
  • 阿穆尔达产才是「净新增」。 18 → 60,加 42,相对 190 约 +22%。

这张表的解读是本章的落点。

看数量级:两件事合起来,能把全球供给从 2026 年的约 138 百万立方米推到约 232 百万立方米——相对危机中的水平回升约 68%(232 ÷ 138 − 1,本报告计算),相对 2025 年的常态基数净增约 22%。其余所有新项目加起来不到 5%。也就是说,未来三到五年全球氦气供给侧的增量,绝大部分由两件事决定——卡塔尔什么时候复产、俄罗斯什么时候放开出口。原生氦项目、美国新装置这些当前最被讨论的供给侧话题,在量级上都属于边角;需求侧的替代与回收是另一条变量(见 4.4 节),不在这张供给表里,本报告没有给出它的全球量级。

看性质:这两件事都属于政治事件。卡塔尔复产的前置条件是停火(该国能源公司首席执行官原话:「要恢复生产,首先需要敌对行动停止」,AGBI,2026-03);俄罗斯放量的前置条件是出口管制解除,而管制期限官方定到 2027 年底。这意味着这个行业未来三到五年的供给判断,本质上是一个地缘政治判断,而不是一个产能建设进度判断。任何试图用工程进度表来推演氦价的分析,方法上就选错了。

看不对称性:这两件事一旦发生,很可能是同向且集中的。停火会同时解除卡塔尔的物理约束和霍尔木兹的通道约束;而俄罗斯的出口管制本身就是对高价环境的响应,价格一旦回落,维持管制的动机也随之减弱。所以供给的回归大概率不是渐进的,而是集中的——这正是本报告核心判断第七条所指的风险。


第三章 · 中游 · 液化与储运:真正的壁垒在这里

金句 本章核心判断:氦气行业的护城河不在气源。

气源是别人的副产品,谁都拿不到独占权;能被独占的是把 −269℃ 的液体运过半个地球的能力,而这套能力的物理形态是一支数量有限、造价高昂、订货周期以年计的罐箱船队。

3.1 −269℃ 的物流问题

液氦储运的难度,需要先建立一个量化的直觉。

液氦温度约 −269℃(4.2 K),比液氮(−196℃)低 73 度,比 LNG(−162℃)低 107 度。这个温差带来的是完全不同的工程范式:常规低温容器靠隔热层减少漏热,而液氦容器必须采用高真空多层绝热加液氮冷屏的复合结构,本质上是在容器壁内维持一个真空夹层,把辐射、传导、对流三条漏热路径同时压到极低。

后果是:液氦在运输途中一直在蒸发,而蒸发掉的就是货物本身。行业内衡量罐箱好坏的核心指标叫「静态保持时间」——装满后在不补冷的情况下,多久会因蒸发压力上升而必须排放。中国企业已实现的水平是静态无损贮存 80 天(杭氧股份自主研制的大型液氦储罐,转引自大公国际,2026-07)。

用这个数字之前必须先标清一处口径:80 天是大型储罐的指标,不是跨洋 ISO 罐箱的指标。容器越大,表面积与体积之比越小、单位漏热越低,保持时间也越长;而跨洋罐箱受集装箱尺寸限制,容积远小于固定式大型储罐。本报告未取到跨洋 ISO 液氦罐箱的公开保持时间,因此把 80 天当作上界参照使用——实际罐箱只会更短,据此推出的物流约束只会比下文描述的更紧,不会更松。

即使用这个上界,物流约束也已经具象化了:从卡塔尔或美国墨西哥湾到中国港口,海运通常需要 25–40 天,加上两端的装卸、清关、内陆转运,正常状态下的总周转时间已经用掉这个上界的一半以上。一旦航线绕行、港口拥堵或清关延误——比如霍尔木兹关闭后被迫绕行——货物不是「晚到」,是「边走边少」,超过一定天数就必须在途排放。这就是为什么氦气的物流中断和其他货物的物流中断不是一回事:别的货物晚到还是那些货,氦晚到就没了。

3.2 液氦罐箱:全球有限的一支船队

液氦跨洋运输依赖专用的 ISO 低温罐箱。这类设备造价高、订货与制造周期长、且高度专用——不能改运其他货物,也不能被其他容器替代。

关于全球保有量,公开信息里存在两个互相矛盾的口径,本报告不做私自裁决,两个都列出:

来源表述推算的全球保有量
供应链分析机构 Z2Data,2026 年 3 月约 200 个专用液氦罐箱滞留在卡塔尔;另有分析称滞留量约占全球罐箱的三分之一约 600 个
广钢气体《投资者关系活动记录表》,2025-09-15自有 100 个液氦冷箱储运装置,「相当于全球运力的 5%、全国的约 40%」约 2,000 个

(两个口径相差三倍以上,可能源于统计范围不同——前者可能只计跨洋 ISO 罐箱,后者可能含区域槽罐与杜瓦。本报告对全球保有量不下具体结论,仅采用两者共同支持的定性结论。)

两个口径虽然差三倍,但它们指向同一个定性结论:全球液氦跨洋运力是可以用「几百个」到「两千个」来数清的,这个数量级本身就说明它是一个可以被少数几方掌握的资产。作为对照,全球集装箱保有量以千万计——集装箱运力永远不会成为某种商品的瓶颈,液氦罐箱会。

这一点在 2026 年得到了实证。海峡封锁后,滞留在卡塔尔的不只是氦分子,还有装着氦的罐箱本身——而这些罐箱同时也是全球周转体系的一部分。罐箱被扣在一个地方,等于全球运力被抽走一块,即使其他产地有货也运不出来。这是「通道中断」比「气源中断」更难修复的核心原因,也是本报告把中游而非上游判定为真实瓶颈的直接依据。

中国企业公开披露的另一个细节印证了这个机制的极端性:在海峡关闭前抢运出来的某批次液氦,其到货本身被作为重要经营进展对外披露(网易财经转载企业公告,2026 年,公司名与公告日期未能追溯,仅作参考)。当一批货的到达值得单独发一条公告时,说明这条链的稀缺性已经从分子层面转移到了容器层面。

3.3 头部气体集团凭什么拿走定价权

全球工业气体行业是一个高度集中的市场,头部五家合计约占八成份额(第三方市场研究口径,2025 年,来源不详,仅作量级参考)。在氦气这条细分链上,集中度只会更高,原因是氦比其他工业气体多了两道门槛。

第一道门槛:长约的先占性。大型气田的氦产能在装置建成前就被长期承购协议锁定,期限通常十年以上。广钢气体与卡塔尔能源公司签署的协议期限为 20 年、年供 1 亿立方英尺(约 283 万立方米,广钢气体公告,2025-02-25)。长约的关键不在价格条款,在它对新进入者的排他性:一套装置的产能在投产前就分完了,后来者不是「买不到便宜的」,是「根本买不到」。这种优势来自先占。

第二道门槛:罐箱与液化资产。全球大型液氦储运装备制造市场长期由两家外资企业主导,合计份额超过 80%(大公国际,2026-07)。这里要区分两件不同的事:谁造罐箱(设备商)和谁持有并运营罐箱(气体集团)不是同一批人,公开数据只支持前一项的集中度,运营方自身的保有集中度本报告没有取到可用口径。但门槛在制造这一侧同样成立,而且正是无法用钱快速跨过的那一种——卡住它的是产能与交期,专用罐箱的制造商本身就那么几家,而且部分制造商与气体集团存在股权或长期供货关系。新进入者要扩运力,第一道卡口是排在别人的生产计划后面。

两道门槛叠加,形成了这个行业最特殊的一个现象:气源方(气田/LNG 项目业主)不参与氦的定价,也不太在意氦的价格;而不拥有任何气源的分销方,却掌握着终端定价权。机制在第七章展开。

3.4 中国中游的进展与缺口

中国在中游取得的进展是真实的,且集中在两个点上。

装备端:国产大型固定储罐已量产。大型液氦储罐实现自主研制并量产、静态无损贮存 80 天达到国际水平(杭氧股份,转引自大公国际,2026-07)。这个突破的意义不在替代进口的采购金额——那点金额在整个产业链里微不足道——而在于固定式储存这一侧不再受制于进口。但 80 天是固定式大型储罐的指标(见 3.1 节),跨洋 ISO 罐箱的国产化情况本报告未取得数据;3.3 节所说罐箱制造由两家外资主导、新进入者要排在别人生产计划后面的约束,这一突破没有解除。

分销网络已经成型。以管束车为载具的气态氦分销网络已覆盖半导体、医疗等终端,广钢气体的氦气进口量占全国进口总量的 13.4%(21 世纪经济报道据广钢气体 2024 年年报,2025-04-07),并已通过卡塔尔、俄罗斯、美国、澳大利亚多地气源建立多元采购。

缺口在于气源议价的位置。中国企业在中游拿到的是「运力」和「渠道」,但在长约谈判中仍然是买方而非资源方。2026 年的实证是残酷的:签下 20 年长约并不能保证在不可抗力下拿到货——长约保证的是「有货时优先给你」,不保证「没货时也给你」。这是一个在顺境中看不出来、只有在断供时才会暴露的合同性质,也是本报告认为国内产业界需要重新评估的一个假设。


第四章 · 下游 · 需求:把「刚性」这个词拆开

金句 本章核心判断:「氦气需求刚性」这句话在一年的尺度上是对的,在三年的尺度上是错的。约一半的用量可以被价格打掉,其中要一次性改造投资的部分(核磁共振、回收、焊接改氩)不会随价格回落而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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