植物照明 · 行业认知研究报告
赛道本质
植物照明是农业资本开支周期的一个末端零部件:需求由种植者的预算决定,预算由作物价格与电价决定。
核心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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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业本质:植物照明是农业资本开支周期的一个末端零部件:需求由种植者的预算决定,预算由作物价格与电价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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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 真实市场只有通行说法的四分之一左右,且已进入低速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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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 2025 年这条链上没有一个环节赚到超额利润,渠道端失血最重;2026 年上半年电源端出现回升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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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 光效竞赛已接近终点,差异化正在从硬件迁移到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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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 这条链上曾经的两道闸门——渠道选品与认证名录——正在同时失效,而真正的壁垒长在时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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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 北美渠道端在收缩、全球总量低速增长,中国 ODM 2025 年的增长主要来自份额转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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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 未来三年最大的单一变量是一个法律日期,不是一条需求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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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 中国国内市场目前撑不起这条链,它是一个出口工业。
完整目录
目录 100% 公开,不做删减 —— 你要先能判断它覆没覆盖你的问题,再决定买不买。
- 报告说明
- 核心判断
- 阅读说明
- 第一章 · 这门生意是什么
- 1.1 定义与边界
- 1.2 为什么它不是一门照明生意
- 1.3 这门生意的物理本质
- 第二章 · 需求侧:钱从哪来,那笔钱又由什么决定
- 2.1 北美大麻:一个已经完整走完的资本开支周期
- 2.2 欧洲商业温室:唯一在增长的板块,但增长有天花板
- 2.3 垂直农场与植物工厂:出清尚未结束,重建尚未开始
- 2.4 家庭园艺:一个正在消失的板块
- 2.5 需求侧小结:四个场景的当前状态与传导时滞
- 第三章 · 市场规模:为什么公开数字不能用
- 3.1 先看分歧有多大
- 3.2 一次可以完整验证的预测失败
- 3.3 中国市场的口径陷阱
- 3.4 本报告采用的口径与它的边界
- 第四章 · 产业链结构与价值分配
- 4.1 先判形态:这不是一条线性链
- 4.2 价值在哪一段:一次同公司内部的横向对比
- 4.3 为什么是这个分配:三个机制
- 4.4 一个需要单独说明的事实:2025 年这条链上没有一段赚到超额利润
- 第五章 · 逐环节拆解
- 5.1 芯片:一个被高估的「卡脖子」候选
- 5.2 封装器件:压力最大的一段
- 5.3 驱动电源:全链条最结实的一段
- 5.4 灯具制造与 ODM:中国厂商的主战场,也是最不设防的一段
- 5.5 品牌与系统集成:价值真正的所在,也是正在重构的一段
- 5.6 渠道:正在被结构性消灭的一段
- 第六章 · 壁垒与竞争:什么是真的,能维持多久
- 6.1 三类壁垒归位
- 6.2 时间压缩检验:哪几项是钱买不到的
- 6.3 一个必须区分开的问题:「难」是哪一种难
- 第七章 · 技术演化:这场竞赛还剩多少路
- 7.1 先算一次物理上限
- 7.2 现在走到哪了
- 7.3 竞争维度正在迁移,而中国供应链在新维度上最弱
- 7.4 这个行业当前处在技术采纳周期的哪个位置
- 第八章 · 政策、认证与地缘
- 8.1 地缘暴露扫描:三条通路全部命中
- 8.2 关税:这是当前最直接、也最不可测的一条
- 8.3 认证与补贴:北美市场真正的准入闸门
- 8.4 中国的政策:方向明确,但尚未形成需求
- 第九章 · 未来三到五年:关键变量与跟踪清单
- 9.1 五个变量,按重要性排序
- 9.2 什么会让本报告的结论改变
- 9.3 本报告结论的主要不确定性
- 第十章 · A 股相关上市公司分类
- 10.1 这一章是什么
- 10.2 归位总表
- 10.3 主营直接对应(2 家)
- 10.4 主营部分对应(5 家)
- 10.5 具备能力但主营未列(8 家)
- 10.6 排除项或环节之外(5 家)
- 10.7 概念板块不等于产业链
- 附录 A · 关键术语表
- 附录 B · 主要企业名录(按环节)
- 附录 C · 数据来源清单
- 附录 D · 本报告没做的事,以及为什么
- 免责声明
试读版正文
第一章 · 这门生意是什么
1.1 定义与边界
【定义】植物照明(horticultural lighting / plant lighting)指为植物光合作用与形态发育提供人工光源的照明设备及其配套系统。它与普通照明的根本区别在于服务对象不是人眼:普通照明的设计目标是照度、色温、显色性与眩光控制,植物照明的设计目标是光合有效光子的数量、波长构成与投射分布。
这个区别不是措辞上的。它导致两套完全不同的度量衡:
| 维度 | 普通照明 | 植物照明 |
|---|---|---|
| 光输出 | 流明(lm,按人眼视觉函数加权) | PPF,光合光子通量(μmol/s) |
| 能效 | lm/W | PPE,光合光子效能(μmol/J) |
| 落地强度 | 勒克斯(lx) | PPFD,光合光子通量密度(μmol/m²/s) |
| 累计剂量 | 无对应概念 | DLI,日累积光积分(mol/m²/day) |
| 质量指标 | 显色指数、色温 | 光谱配比(红/蓝/远红/绿的比例) |
流明这个单位在植物照明里没有意义——它是按人眼对绿光最敏感这一生理特性加权出来的,而植物对绿光的吸收效率恰恰最低。一盏在人眼看来最亮的灯,对植物可能是最差的灯。这一条是理解整个行业技术路线的起点。
本报告覆盖的范围:
- LED 外延片与芯片中面向植物照明的部分(主要是 660 nm 深红光与 450 nm 蓝光)
- 植物照明专用封装器件与光源模组
- 中大功率植物照明驱动电源(典型功率段 600–1,000 W)
- 植物照明灯具的制造与 ODM
- 品牌商、系统集成商与光配方/控制系统
- 分销渠道与终端种植场景
本报告明确不覆盖(排除项):
| 排除对象 | 为什么排除 |
|---|---|
| 普通商业/工业/户外 LED 照明 | 度量衡、客户、渠道、认证体系全部不同,只是共用部分零部件供应商 |
| 消费级「多肉补光」小灯与家庭园艺灯 | 单价与技术含量差两个量级,且渠道是电商而非农业采购;本报告在需求侧提及但不作为主线 |
| 温室的加温、通风、CO₂ 施肥、水肥一体化等其他环境控制设备 | 属同一客户的不同采购品类,与照明是并列关系而非上下游 |
| 植物工厂的栽培架、育苗基质、种子与营养液 | 同上 |
| 光伏温室与农光互补 | 那是发电项目,光的方向相反 |
| UV 消毒、植物生长调节用紫外与红外器件 | 不参与光合作用,属另一条产品线 |
图 1 · 本报告覆盖的植物照明产业链与排除项
数据来源:本报告整理
排除项在第十章会重新出现一次——A 股「植物照明」概念板块里,落在排除项中的公司数量超过真正在做这门生意的公司。
1.2 为什么它不是一门照明生意
金句 判断照明行业景气,看的是建筑开工、地产周期、政府市政预算与能效法规。判断植物照明景气,这四个指标一个都不管用。
要理解这一点,看一个具体的数字对照。
2025 年,中国对北美市场照明产品出口额约 108 亿美元、同比下降约 22%;同期对欧洲出口约 130 亿美元、同比下降约 3%(中国照明协会口径,转引自崧盛股份 2025 年年度报告)。这是整个照明行业的数字。
而在同一年,一家以中大功率 LED 驱动电源为主业的上市公司在年报里这样解释自己的业绩:「2025 年海外植物照明替换周期因关税等贸易壁垒政策的实施而延迟,同时在全球各地区财政预算缩减的大背景下,全球温室及垂直农场新建专案亦有延迟」(崧盛股份 2025 年年度报告)。它的工商业 LED 驱动电源收入同比提升 16.99%,而植物照明被公司自己在年报里列为业绩拖累项。同一家公司、同一批工程师、共用同一条产线与同一支研发队伍,两条业务线的方向却相反——这只能由客户端的差异解释,不能由制造端解释。(崧盛未披露植物照明的收入占比,因此这个对照说明的是方向,不是权重。)
这个对照说明的机制是:植物照明灯具虽然由照明企业制造,但它的采购决策发生在农业经营者的资本开支预算里,与建筑照明的决策链条毫无重叠。一个种植者决定换灯,考虑的是这一季作物能卖多少钱、电费涨了多少、贷款还能不能批下来、竞争对手扩产会不会把价格砸穿。这些变量与商业地产开工率没有任何关系。
1.3 这门生意的物理本质
再往下追一层:植物照明本质上是把电能转换成生物量的中间环节。种植者购买的不是灯,是「每一度电能长出多少克干物质」。这个定义有两个直接后果,它们解释了这个行业后面几乎所有的现象。
后果一:它的价值上限被电价与作物价格的比值锁死。灯具越省电,能替种植者省下的钱越多,能卖的价格就越高。所以电价高的地区(加州、荷兰)LED 渗透快,电价低的地区渗透慢。当一份行业指南测算「加州部分地区电价可超过 0.30 美元/千瓦时时,LED 改造回收期缩短到 14 个月」,而全国平均是 18 至 36 个月(18–36 个月这一区间见 Thrive Agritech〈Best Supplemental Lighting for Greenhouses: 2026 Guide〉,2026;「加州 0.30 美元/千瓦时对应 14 个月」一项未能在该机构公开材料中定位到原始表述,本报告将其列为「第三档证据」。口径提示:该机构是本行业的灯具品牌商,其材料属本报告附录 C 数据分级的层级 ④,数据方向对其有利,仅作量级参考),电价是造成这个差距的主要变量之一——返利力度、作物与光照时长同样会改变回收期。
后果二:它天然是一个替换生意,而不是新增生意。温室里原本就有灯——1,000 W 双端高压钠灯(HPS),光效约 1.7 μmol/J(业内通行值;本报告由 DLC V4.0 门槛设定反推,未取得一手实测来源)。LED 卖的不是「从无到有」,是「从 1.7 提到 2.5 以上」。这意味着需求的天花板是存量温室的面积,而不是农业本身的增长速度。存量替换完了,这个市场就只剩下年均个位数的自然更新。
2.5 节与第九章会回到这一点:替换周期是这个行业最重要的时间结构,而它已经走过了最陡的一段。
第二章 · 需求侧:钱从哪来,那笔钱又由什么决定
金句 植物照明有四个终端场景,它们的周期母体互不相同、互不相关,甚至方向相反。把它们加总成一个「行业增速」,是这个赛道所有误判的共同起点。
按 TrendForce 2024 年的应用结构,全球 LED 植物照明市场中温室大棚(含非层架式室内种植)占 61.5%、垂直农场占三成以上、消费端占 4.8%(TrendForce《Global LED Grow Light Market Size Projected to Reach USD 2.056 Billion by 2029》,2025-04-15;下文简称「TrendForce,2025-04-15」)。但这个分类是按种植形式分的,而决定采购的是作物,不是形式。按作物与买单人重新划分,四个场景是:
| 场景 | 主要地区 | 谁买单 | 周期母体 | 当前状态 |
|---|---|---|---|---|
| 大麻种植 | 北美为主 | 持牌种植商 | 大麻批发价 + 税制 | 底部,有政策拐点 |
| 商业蔬果与花卉温室 | 荷兰、北欧、加拿大 | 专业种植企业 | 电价 + 作物价 + 补贴 | 缓慢复苏 |
| 垂直农场 / 植物工厂 | 日本、中国、中东、美国 | 风险资本与政府 | 融资环境 + 财政 | 大规模出清后重建 |
| 家庭园艺 | 欧美 | 消费者 | 可选消费支出 | 结构性萎缩 |
下面逐个拆。
2.1 北美大麻:一个已经完整走完的资本开支周期
这是过去十年植物照明行业最大的单一需求源,也是唯一一个可以拿到完整周期数据的场景。
驱动机制:美国各州逐步放开娱乐用大麻合法化,每一个新放开的州都会在一到两年内发放一批种植牌照。持牌者必须在室内建种植设施——因为监管要求可追溯、安全可控,且高价值品种需要精确控光。每一张新牌照对应一次一次性的灯具采购。这就是为什么这个需求呈现出典型的脉冲形态而不是稳定增长。
周期的顶点与崩塌,可以用两组数字精确刻画。
第一组是终端作物价格。美国大麻现货价格指数从 2016 年的 2,000 美元/磅以上,跌到 2024 年均价 1,450 美元/磅、2025 年均价约 1,180 美元/磅,并在 2025 年 1 月触及历史低点 888 美元/磅(Cannabis Benchmarks《U.S. Cannabis Spot Index》2025–2026 年各期周报)。到 2026 年 5 月 1 日为 1,081 美元/磅。
这条曲线要把两个方向都读出来:888 是 2025 年 1 月 3 日那一期的读数,价格随后在年内反弹(全年均价 1,180),进入 2026 年又回落;2026 年 5 月 1 日的 1,081 比 888 的低点高约两成,但仍低于 2025 年全年均价 1,180,比 2024 年均价 1,450 低约 25%。底部是否已经确认还不能下定论,回到能支撑资本开支的水平则尚未发生——这正是第九章把「批发价企稳」与「280E 解除」并列为北美重启双条件的原因(价格数据同上,Cannabis Benchmarks《U.S. Cannabis Spot Index》各期周报)。
第二组是渠道商的收入。ScottsMiracle-Gro 旗下 Hawthorne 分部——北美最大的大麻种植设备整合商——分部净销售额的五年轨迹是:
| 财年 | 净销售额(百万美元) | 同比 |
|---|---|---|
| FY2021 | 1,424.2 | 顶点 |
| FY2022 | 716.2 | −49.7% |
| FY2023 | 467.3 | −34.8% |
| FY2024 | 294.7 | −36.9% |
| FY2025 | 165.8 | −43.7% |
(数据来源:ScottsMiracle-Gro 各年度 10-K 与业绩公告)
这张表要回答的是「一次性资本开支脉冲结束之后会发生什么」。答案是:四年累计下滑 88.4%,且没有任何一年出现过反弹。更值得注意的是最后一年——FY2025 的下滑幅度(43.7%)比 FY2024(36.9%)还要大,说明到 2025 年北美渠道端还没有触底,只是下跌的绝对量因为基数太小而变得不显眼。需要说明的是:分部收入同时受母公司自身业务调整的影响(例如 FY2025 出售荷兰专业园艺业务,见 5.5 节),本报告未能把这部分影响剔除,所以下面用第二家渠道商交叉验证。
同一时期另一家渠道商 Hydrofarm 的轨迹完全一致:FY2024 净销售额 1.903 亿美元,FY2025 降至 1.343 亿美元(−29.4%),全年毛利率从 16.9% 降到 11.3%,调整后 EBITDA 为负 1,400 万美元,并计提减值 2.322 亿美元(Hydrofarm 2025 年第四季度及全年业绩公告)。进入 2026 年下滑并未停止:2026 年一季度净销售额 2,850 万美元、同比降 29.6%,二季度 2,320 万美元、同比降 40.9%,公司已因贷款违约进入债权人宽限协议并公开寻求战略替代方案(Hydrofarm 2026 年一、二季度业绩公告与 8-K 文件)。
一个供全行业参考的判断依据:当渠道商的下滑幅度在第五年不但没有收窄反而扩大,说明这是一轮产能周期。 库存周期两年出清,产能周期要等到旧设备物理报废或者种植者的现金流重新为正。
这个场景的转折条件是税制,不是需求。
美国税法第 280E 条禁止贩卖联邦附表一/附表二管制物质的经营者抵扣一般经营费用——这意味着一家大麻种植商即使账面亏损,仍要按毛利缴纳联邦所得税。这条规定是过去十年整个北美大麻产业无法积累资本的直接原因,也因此是灯具采购能力被锁死的直接原因。
2026 年 4 月 23 日,美国司法部代理部长代表缉毒局签发命令,将两类大麻从附表一降至附表三:FDA 批准药品中所含的大麻,以及取得州医用大麻牌照的大麻;该命令于 2026 年 4 月 28 日生效(《联邦公报》,2026-04-28)。降为附表三即脱离 280E 的适用范围。更广泛的重新分类(是否覆盖成人用大麻)的听证会于 2026 年 6 月 29 日开始、不晚于 7 月 15 日结束,最终规则尚需数月。
有分析测算,取消 280E 限制可使美国最大的十二家多州经营者每年节省联邦税负合计约 7 亿美元(Viridian Capital Advisors《Chart of the Week》2023 年 280E 税负测算,经 mg Magazine 与 Benzinga 报道转引。口径提示:该测算基于 2023 年的行业毛利规模,此后大麻批发价与经营规模均已下降,当前的实际节省额大概率低于此值;此处仅用于判断量级——它是一笔亿美元以上、十亿美元以下的钱,不是可以直接代入的数字)。这是一笔直接转化为自由现金流的钱,而灯具是这笔钱最可能的去向之一——因为高效灯具能同时降低电费与空调负荷,是回收期最短的改造项。
但要给一个诚实的边界:本报告写作时点上,第二阶段听证会的结果与最终规则均未落地,成人用大麻仍属附表一。本报告未取得医用牌照持有者占种植面积比例的可靠统计,这一步能惠及多大的种植面积无法量化。因此这个变量的方向是明确的,幅度和时点都不是。第九章会把它列为首要跟踪项。
2.2 欧洲商业温室:唯一在增长的板块,但增长有天花板
荷兰是全球设施园艺补光的发源地与最大存量市场。2024 年荷兰温室种植面积约 10,260 公顷,其中蔬菜与花卉分别占 55.7% 与 44.3%(BDO 荷兰园艺市场研究,2025-07)。补光的渗透并不完全——约 25% 的荷兰黄瓜种植面积使用补光(hortidaily,2026),其余作物比例各异。
这个市场的驱动机制与北美完全不同:它的主体是由能源成本和法规双轮驱动的存量替换,而不是由牌照发放驱动的新增建设。
- 能源侧:荷兰温室大量使用现货或日前电价合约。一座运行 1 MW 补光负荷的温室,荷兰市场上单日最便宜与最贵时段的电价差经常超过 80–120 欧元/兆瓦时(hortidaily,2026)。这个价差本身创造了一个需求——种植者需要的不只是省电的灯,是能在电价高时段调暗、低时段调亮的灯。这直接解释了为什么欧洲市场对多通道调光产品的接受度远高于北美。
- 补贴侧:荷兰 2025 年 4 月 15 日至 5 月 13 日开放的温室园艺节能补贴(EG),预算 4,000 万欧元,单项投资最高补贴比例 20%、单个项目最高 50 万欧元,且合格成本上限为按装机光强计、每平方米温室面积每 μmol/s 0.35 欧元(条款原文为「每平方米已装灯温室面积、每微摩尔每秒 0.35 欧元」,荷兰《政府公报》Staatscourant 2021 年第 31115 号第 2.3.6 条,2021-06-17)。关键条款是:补贴只适用于现有照明被完全替换为 LED,或在未装灯温室中新装;且所有 LED 必须可调光(荷兰政府补贴公告,转引自 hortidaily / floraldaily,2025)。
- 法规侧:欧盟生态设计与 RoHS 框架下,部分高压钠灯将于 2026 年停止投放市场(licht.de 灯具淘汰时间表)。
三者叠加的结果,是一家中国驱动电源厂商在 2025 年年报里描述的这个局面:「欧洲市场受节能法规与高效光合光子通量效率产品导入推动,增速保持强劲,有效对冲北美及其他地区的负面影响」(崧盛股份 2025 年年度报告)。同一份年报进一步引用第三方研究判断,2026 年欧洲存量市场温室大棚 LED 替换 HPS 正在加速。
金句 但荷兰这个最大存量市场有一个硬天花板:它的规模上限是 10,260 公顷乘以补光渗透率,而这个乘积是有限的、可算的、且一次性的。
10,260 公顷只是荷兰;北欧等其他欧洲国家的温室面积本报告未取得统计,欧洲板块的上限在荷兰之上,但结构相同。这 10,260 公顷要拆成驱动逻辑完全不同的两类来看:已装 HPS 的部分面对的是法规淘汰与补贴窗口,账算的是电费节省的回收期,属确定性替换;从未装灯的部分(黄瓜口径下约四分之三)面对的却是「增产收益能否覆盖全部投资」,门槛高出一截——它至今没装灯,这件事本身就是答案。
粗略地看这个上限:荷兰高产温室的补光强度可达 200 μmol/m²/s 左右(荷兰试验中,黄瓜在 210 μmol/m²/s 补光下年产可达每平方米 147 千克,Heuvelink 等,《Acta Horticulturae》第 711 卷,2006)。按 200 μmol/m²/s、整灯光效 3.0 μmol/J 折算,每公顷装机功率约 670 kW;再按每瓦装机对应的灯具单价 0.5–1.0 欧元估算,全荷兰把尚未装灯与仍用 HPS 的面积全部换成 LED,对应的一次性灯具采购规模在数十亿欧元量级(约 34 亿至 68 亿欧元,本报告推算)。用 EG 补贴的合格成本上限反推,量级一致:0.35 欧元 × 200 μmol/s ≈ 每平方米 70 欧元,10,260 公顷约 72 亿欧元(本报告推算)。这是一个方向性估算,用于判断量级,不构成精确测算(估算方法与假设见本节末)。而且它是「上限的上限」:这个算法默认第二类从未装灯的面积也会全部转化,而这个假设本身缺乏依据。分摊到十年替换期,年均规模在数亿欧元级。它足以支撑几家专业厂商,但它是一次性的、有顶的,不足以支撑一个持续高增长的赛道。
估算方法说明:荷兰温室面积取 10,260 公顷(BDO,2025-07);补光强度取 200 μmol/m²/s(参考上引 Heuvelink 等的试验值,不是荷兰全体温室的统计均值),整灯光效取 3.0 μmol/J(一线产品规格,见 7.2 节);每瓦单价区间取自行业通行范围,未经第三方统计验证,属方向性参数;替换期十年为假设值。本估算的目的是判断量级而非给出规模,不应用于任何具体测算。
2.3 垂直农场与植物工厂:出清尚未结束,重建尚未开始
这是过去五年资本市场叙事最响、实际结果最惨的一个场景。
全球的出清是彻底的。Bowery Farming 在股权融资超过 7 亿美元(另有 KKR 牵头的 1.5 亿美元债务融资)后于 2024 年 11 月停止运营(Agriculture Dive《Celebrity-backed indoor farming company Bowery closes, lays off workers》,2024-11-07);Plenty 在累计融资 9.4 亿美元后于 2025 年 3 月申请第十一章破产保护,估值从 19 亿美元跌至不足 1,500 万美元;AeroFarms 于 2023 年 9 月完成重组后,2025 年 12 月永久关闭其弗吉尼亚工厂并裁员 173 人(各公司公告与行业媒体报道汇总,2024–2025)。行业统计口径下,仅 2025 年就有 14 家室内农业与受控环境农业相关企业破产(iGrow News,2025)。
失败机制不复杂,是单位经济从来没有跑通。中国的数据把这个机制量化得最清楚:
| 项 | 数值 | 来源 |
|---|---|---|
| 全国植物工厂数量(截至 2024 年) | 493 座 | 《科技日报》,2025-11 |
| 2024 年建设投资规模 | 27.47 亿元 | 同上 |
| 建设均价 | 约 5,780 元/平方米 | 同上 |
| 能源成本(含照明与空调)占运营成本 | 约 60% | 叶菜侠农业科技,转引自同上 |
| 生菜综合种植成本 | 约 10 元/千克 | 同上 |
| 保本售价 | 至少 15 元/千克 | 同上 |
| 单位电耗 | 每千克生菜约 10 度电,优化后 7.2 度 | 同上 |
| 运营企业亏损比例 | 九成以上 | 同上 |
这张表说明的是:植物工厂的成本结构里,六成是能源,而能源的一大半是灯——所以这个行业每一分钱的亏损,都直接指向照明。保本售价 15 元/千克的生菜,在中国大部分城市的商超里卖不动;即使卖得动,也只能覆盖一个极窄的高端市场(成本与售价数据同上表,《科技日报》〈种植结构单一、人才配置不足,植物工厂发展面临三重困境〉,2025-11-12)。
这里有一个必须说破的循环:照明设备商希望植物工厂扩张,而植物工厂扩张的前提是照明成本下降。中科三安管理层曾判断「LED 发光效率正以每年 5%–8% 的速度进步,预计植物工厂与传统农业的生产成本将在 2025 年接近弥合」——这个预期没有实现,而第七章会说明为什么它在物理上不可能实现:光效的进步空间已经不足以支撑每年 5%–8% 的持续改善。口径提示:这句管理层表述未能追溯到一手来源,属「第三档证据」,只用于说明当年的行业预期,不作为任何测算的输入。
但出清之后确实留下了一个更小、更实的市场。幸存者的共同特征是放弃「用技术颠覆农业」的叙事,转向单一高价值品类(药用植物育苗、种苗、特定草本)与政府/科研订单。中国植物工厂当前的品类结构是绿叶蔬菜占比超 60%、药用植物育苗约 20%、草莓等经济作物占其余(《科技日报》〈种植结构单一、人才配置不足,植物工厂发展面临三重困境〉,2025-11-12)。药用植物育苗这条线值得单独关注,因为它的客户不是消费者而是制药与种业企业,对成本的敏感度低一个量级。
2.4 家庭园艺:一个正在消失的板块
TrendForce 口径下消费端 2024 年占全球 LED 植物照明市场的 4.8%,预计 2029 年产值 7,600 万美元、2024–2029 年复合增速 3.7%(TrendForce,2025-04-15)——这是四个板块里增速最低的。
它在 2020–2021 年曾经是一个亮点:疫情期间居家园艺兴起,叠加北美家庭种植大麻合法化。但这个需求有两个致命结构:单价极低(消费级产品几十美元,商用灯具数千美元)、渠道是电商(价格透明、无认证壁垒、随时可被更低价替代)。
对产业链上游而言,这个板块的意义几乎为零:它消耗的是最低端的芯片与最便宜的电源,不贡献技术迭代,也不贡献利润。本报告后续章节不再单独讨论。
2.5 需求侧小结:四个场景的当前状态与传导时滞
把四个场景放在一起,得到这条链现在真实的需求图景:
| 场景 | 当前方向 | 距离上一个高点 | 重启的条件 | 条件到位后的传导时滞 |
|---|---|---|---|---|
| 北美大麻 | 仍在下行 | 渠道商收入 −88%(四年) | 280E 解除 + 批发价企稳 | 6–12 个月(预算年度) |
| 欧洲温室 | 缓慢上行 | 未经历崩塌 | 已在发生 | 即时(补贴窗口驱动) |
| 垂直农场 | 出清尾声 | 头部企业已破产 | 单位经济跑通 | 24 个月以上 |
| 家庭园艺 | 结构性萎缩 | — | 无 | — |
金句 四个场景里只有欧洲在明确增长,而它的天花板也最明确。
这就是为什么行业总量增速只有 3.9%(总量增速为 TrendForce 2025-09 口径,分板块结构见 TrendForce,2025-04-15)。需要说明的是:北美渠道商收入下滑三至四成、全球总量仍为正增长,说明渠道商的下滑不等于北美终端的等幅下滑(一部分采购绕过了渠道,见 5.4 节、5.6 节),欧洲温室与其他地区的增长抵消了这部分下滑;TrendForce 未公布 2025 年的分地区数据,本报告无法拆出各板块对 3.9% 的贡献。
第三章 · 市场规模:为什么公开数字不能用
金句 这个行业公开可得的市场规模数字,最大值与最小值相差 20 倍以上;而其中被引用最广的那一批,事后被证明是实际市场的 4 倍以上。
问题出在数字的生产机制上(口径对照见 3.1 节,被高估的那一批出自苏州纽克斯电源技术股份有限公司《创业板首次公开发行招股说明书(申报稿)》,2022-03)。
3.1 先看分歧有多大
把当前能查到的口径摆在一起:
| 来源 | 口径 | 年份 | 数值 |
|---|---|---|---|
| TrendForce(2025-04) | 全球 LED 植物照明 | 2024 | 13.15 亿美元 |
| TrendForce(2025-09) | 全球 LED 植物照明 | 2025 | 13.66 亿美元(+3.9%) |
| GGII | 全球 LED 植物照明 | 2022 | 超过 16 亿美元 |
| GGII | 全球 LED 植物照明 | 2025 | 「有望达到 50 亿美元」 |
| DIResearch | 全球 LED 植物灯 | 2025 | 32.83 亿美元 |
| Frost & Sullivan(2022 年招股书引用) | 全球 LED 植物补光设备 | 2024(预测) | 57.0 亿美元 |
| Knowledge Sourcing | LED 园艺照明 | 2025 | 30.37 亿美元 |
| Grand View Research | 园艺照明(含非 LED) | 2025 | 75.1 亿美元 |
| Market Research Future | 园艺照明(含非 LED) | 2025 | 102.2 亿美元 |
| Market Research Future | 「大麻照明」 | 2024 | 271.5 亿美元 |
最后一行不是笔误。该口径给出的「大麻照明」单一细分市场(271.5 亿美元),大约是全球全部 LED 照明市场的三分之一,也是它自己给出的整个园艺照明市场的 2.6 倍。一个子集大于其父集 2.6 倍的数字,不需要行业知识就可以判定它没有经过任何一致性检查。它出现在这张表里,只是为了说明这个行业的数据环境有多糟(可对照的口径是全球 LED 植物照明 2024 年 13.15 亿美元,TrendForce,2025-04-15)。
去掉含非 LED 口径的两项(Grand View Research、Market Research Future 园艺照明)、「大麻照明」这个离谱值与 Frost & Sullivan 的预测值之后,剩下的 2025 年口径分歧仍然在 13.66 亿到 50 亿美元之间,相差 3.7 倍。基于这个区间做出的任何规模测算都站不住(区间下沿为 TrendForce 2025-09 口径,同系列发布见 TrendForce,2025-04-15)。
3.2 一次可以完整验证的预测失败
分歧本身不能判断谁对。但有一个案例可以:2022 年 3 月,一家专做植物补光设备的中国企业向深圳证券交易所提交创业板招股说明书,其中引用 Frost & Sullivan 的数据构建了整个行业章节。四年后,我们可以拿它逐条对账。
这份材料的可信度起点不低——申报稿经保荐机构核查后向交易所提交,发行人对其中的引用承担法律责任。但它没有走完审核:公司于 2022 年 4 月撤回申请,深交所终止审核(LEDinside《今年第 10 家,纽克斯终止 IPO》,2022-04-25),申报稿封面也注明「不具有据以发行股票的法律效力」。它仍是这个行业少有的一份经过中介机构核查的公开行业分析。
它预测了什么:
| 细分 | 2019 实际(F&S 统计) | 2024 预测(F&S) | F&S 原文给出的 2020–2024 年 CAGR |
|---|---|---|---|
| 全球植物补光设备(含 HID+LED) | 37.9 亿美元 | 115.0 亿美元 | 25.5% |
| 其中 LED 部分 | 12.2 亿美元 | 57.0 亿美元 | 34.0% |
| 其中 HID 部分 | 23.3 亿美元 | 56.0 亿美元 | 约 20.8% |
| 商业温室板块 | 25.1 亿美元 | 60.6 亿美元 | 21.4% |
| 家庭园艺板块 | 8.9 亿美元 | 35.9 亿美元 | 27.9% |
| 植物工厂板块 | — | 14.7 亿美元 | 44.2% |
| 北美地区 | 11.6 亿美元 | 39.7 亿美元 | 28.6% |
| 欧洲地区 | 14.3 亿美元 | 38.9 亿美元 | 23.0% |
(数据来源:苏州纽克斯电源技术股份有限公司创业板首次公开发行招股说明书申报稿,2022-03,引用 Frost & Sullivan。增速列为原文数字,以 2020 年为基期;按本表 2019 年与 2024 年数值直接复算,全球约 24.9%、LED 约 36.1%、HID 约 19.2%、商业温室约 19.3%、家庭园艺约 32.2%、北美约 27.9%、欧洲约 22.2%,与原文不同,本报告计算)
实际发生了什么:TrendForce 统计 2024 年全球 LED 植物照明市场为 13.15 亿美元,同比 +6.6%(TrendForce,2025-04-15)。
金句 预测值 57.0 亿美元,四年后同属第三方口径的实测值 13.15 亿美元。前者是后者的 4.3 倍。
这个差距不能整段算作预测失败,因为其中一部分来自口径——F&S 的消费级板块界定明显宽于 TrendForce(前者 2024 年家庭园艺预测 35.9 亿美元,后者同板块 2029 年预期仅 0.76 亿美元)。但即使把消费端整段剔除,剩余部分仍是数倍量级的高估。可确定的是量级判断:这是一个十亿美元级的市场,不是五十亿美元级的市场(预测值出自 苏州纽克斯电源技术股份有限公司《创业板首次公开发行招股说明书(申报稿)》,2022-03;实测值出自 TrendForce,2025-04-15)。
而且这不是唯一的错误方向。该预测同时认为 HID 植物补光设备会从 2019 年的 23.3 亿美元增长到 2024 年的 56.0 亿美元。而现实是欧盟生态设计与 RoHS 框架已将部分高压钠灯的市场投放终止日期定在 2026 年,北美的电力公司返利体系则完全建立在 LED 替换 HPS 的前提上。它把一个正在被法规淘汰的技术,预测成了年增约 21% 的增长市场(F&S 原文 2020–2024 年复合增速为 20.8%;HID 预测数据见 苏州纽克斯电源技术股份有限公司《创业板首次公开发行招股说明书(申报稿)》,2022-03)。
为什么会错成这样?机制有三层,每一层都还在运转:
第一层是外推起点选在了脉冲的顶部。2019–2021 年是北美大麻牌照发放最密集的三年,需求呈脉冲形态。用 2015–2019 年的实际增速(LED 部分 40.8%)向后外推五年,等于假设牌照会永远发下去。而牌照的本质是有限的、一次性的:一个州放开一次,种植商建一次设施,然后这个州的增量就结束了(2015–2019 年实际增速见 苏州纽克斯电源技术股份有限公司《创业板首次公开发行招股说明书(申报稿)》,2022-03)。
第二层是口径混用。 「植物补光设备市场」把消费级小灯与商用温室顶灯加总,而两者单价相差一到两个量级。当消费级板块被预测为 27.9% 的复合增速(2024 年 35.9 亿美元)时,这个数字里塞进了大量电商上几十美元的家用灯。而 TrendForce 口径下消费端 2029 年的产值预期仅为 7,600 万美元——两个口径下的同一个板块,相差 47 倍。两个口径实际上是在数不同的东西。
第三层,也是最关键的一层:数字的大小与引用者的利益方向一致。
这里有一个可以直接观察的对照。同一个行业,三家不同立场的机构选择了不同的数字:
| 引用方 | 立场 | 选用的数字来源 | 隐含的市场规模 |
|---|---|---|---|
| 拟上市公司招股书(2022) | 需要证明行业空间大 | Frost & Sullivan | 2024 年 57.0 亿美元 |
| 《三安光电 2025 年年度报告》 | 需要对披露承担法律责任 | TrendForce | 2025 年 13.66 亿美元 |
| 《崧盛股份 2025 年年度报告》 | 同上 | TrendForce | 同上 |
金句 两家已上市、对年报内容负法律责任的芯片与电源厂商,在有 GGII「50 亿美元」这个数字可选的情况下,引用的都是最小的那个口径。
但这未必是一次主动选择——它也可能只是 LED 行业年报的通行引用习惯,本报告未对这两家往年是否换过引用源作排除性核实。因此这一条只作旁证;本报告采用 TrendForce 口径的真正理由是 3.4 节的第 2 条:在一个系统性高估的数据环境里,最保守的那个数字被高估的概率也最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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